两个人的南行
作者| 杨本民 邓永秀 题图|网络
这个冬天,南行
29.千年驿站芒棒
自驾车的好处,在于随意行走。温泉酒店老板一句话,让我们开车到了芒棒。
这里的赶场,与我们四川有些不一样。芒棒实行五天一街制,按"逢1逢6""逢2逢7"等规律轮转。镇中心的芒棒街逢5逢10开集,是滇西南知名的活畜交易市场,每逢集日,牛马羊的嘶鸣与商贩的吆喝交织,来自周边乡镇甚至缅甸的商贾云集于此,活畜交易的喧闹与中药材、茶叶的清香弥漫街巷。城子门街逢1逢6开集,紧邻城子门冻库,新鲜采摘的小筋豆、无筋豆、菜椒在此分拣打包,发往成都、上海等远方城市,年交易量达千余吨;马场街逢2逢7开集,中药材摊位尤为热闹,金银花、毛慈菇、重楼等30多个品种的药材琳琅满目,这里的正品中药材种植基地年销售收入超百万元。红豆树街逢3逢8开集,因街边百年红豆树得名,集市上既有泡核桃、蜂蜜等山货,也有傣族风味的粑粑、回族的清真糕点,民族风味在此交融;上营街、桥街、坪田街、草皮街则散布在镇域各处,分别对应不同的赶集日,将周边村落的农副产品汇集流转。这里没有都市商圈的繁华,却有着最质朴的烟火气。
随意的行程,大略知晓芒棒的些许,更主要的是。山路弯弯藏着徐霞客的屐痕、艾芜的脚步,植物学家们踏遍青山的身影,更沉埋着一段烽火连天的抗战记忆。
竹笆铺,徐霞客笔下“数家夹路成衢形容当时的模样。如今,几栋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排布,门前的晒场上,金黄的玉米串成了帘,红艳的辣椒晒成了垛,老人们坐在竹编的藤椅上晒着太阳,闲话家常。街角的小卖部挂着褪色的招牌,货架上摆着本地的泡核桃、蜂蜜,还有几瓶玻璃瓶装的汽水,透着几分质朴的烟火气。当年徐霞客买鹿肉炙脯的地方,早已没了摊贩的踪影,唯有路边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像是守着数百年的时光。
龙川江铁索桥,横跨龙川江上。徐霞客将桥的形制描摹:“两头悬链,中穿板如织”,字里行间满是对古人智慧的赞叹。我们站在如今重修的铁索桥头,望着滔滔江水,忽然想起,这座桥在数百年后,曾是滇西抗战的重要通道。当年中国远征军反攻腾冲,无数将士曾踏着这座铁索桥,向着高黎贡山的烽火前线挺进,铁链上的斑驳锈迹,不仅刻着岁月的痕迹,更印着英雄的足迹。
上世纪三十年代,年轻的蔡希陶背着标本夹,带着挑夫深入滇西。芒棒镇作为高黎贡山进入腾冲的第一道门槛,成了他采集标本的重要站点,那些带着龙川江水汽的蕨类叶片、滇桐枝条,后来都成了研究云南植物区系的珍贵资料。冯国楣也曾循着这条路而来,在下院村的山坡上记录高山杜鹃的生长习性,在太平铺的密林里考察植被带谱;秦仁昌则对西侧箐谷情有独钟,在铁索桥周边的林间,发现了多种特有蕨类植物。还有茶叶专家陆滢,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专程来到上云村,丈量那棵千年古茶树的胸径,将芒棒镇的茶史,写进云南茶业的篇章。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新繁清流场的汤道耕,衣衫褴褛,囊中羞涩,沿着这条南方丝绸之路向西而行。他或许也曾在竹笆铺的小店歇脚,啃着粗粝的干粮,听马帮汉子讲边地的传奇;或许也曾踏上龙川江铁索桥,望着滔滔江水,心中涌起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他没有徐霞客的笔墨,也没有植物学家的标本夹,只能将眼前的一切藏进心底。后来,他以艾芜为笔名,写下《南行记》。书里没有明确提及芒棒镇的名字,却处处可见这里的影子:铁索桥的摇晃、马帮的篝火、边地的苍凉与豪迈。那些赶马人、流浪汉的故事,就像龙川江的流水,在岁月里静静流淌。而当抗战的号角吹响,无数像艾芜一样的滇西游子,或是投笔从戎,或是奔走呼号,将满腔热血洒在了这片他们曾走过的土地上。
夕阳西下,我们驱车返程,回望竹笆铺,炊烟正从民居的烟囱里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融为一体。恍惚间,仿佛看见四个身影在暮色中重叠:徐霞客握着毛笔,在灯下书写山川;艾芜背着行囊,向着远方走去;蔡希陶俯身林间,轻轻拾起一片标本;还有那些无名的抗日将士,正踏着铁索桥,向着烽火深处逆行。
这四重足迹,跨越数百年时光,在芒棒镇的土地上交织。它们是文人的墨痕,是旅人的脚印,是学者的初心,更是英雄的战歌,被龙川江的流水滋养着,被高黎贡山的云雾缠绕着,成为这片土地最珍贵的记忆。而我们今日的叩访,不过是为这段悠长的历史,又添上了一行浅浅的注脚。
一一未完待续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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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杨本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有诗作在《星星诗刊》《四川日报》《九头鸟》《盘锦文学》等国内报刊上发表。著有散文集《彭州散记》《一生相遇彭州》,诗集《家在九溪》及纪实文学《蓉城博弈》等。现居彭州。
作者:邓永秀,四川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当过教书先生,机关部门工作人员,曾有散文作品获得当地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