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街头记忆里,总有一个滋滋作响的油锅,和一只只浮起又落下、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油墩子”。它曾是弄堂口、校门边最诱人的风景,是许多上海小囡童年里关于“香”与“馋”的最初启蒙。那朴素的外形,萝卜丝的内馅,承载着一段泛着油光的温暖旧时光。
制作油墩子的工具很特别,是一个带长柄的椭圆形铁模子。摊主舀一勺稀薄适度的面糊倒入灼热的模具内壁,转动一圈,让面糊均匀挂壁,形成一个“外壳”。然后,快速填入早已调好味的萝卜丝馅。白萝卜擦成细丝,用盐略腌去水,拌入葱花,有时还会加入少许开洋(虾米)增鲜。接着,再浇上一层面糊封顶,便可将整个模具浸入翻滚的油锅中。
高温下,面糊迅速定型、膨胀、变色。待到油墩子自动从模具中脱落,在油锅里自由翻滚,便说明它已接近成熟。炸好的油墩子,外表是均匀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因面糊的流淌而形成不规则的花边,像一顶小小的、酥脆的金冠。捞出沥油,搁在铁丝架上,香气四溢。
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烫得左手换右手,还是忍不住咬上一口。“咔嚓”一声,极其酥脆的外壳应声破裂,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萝卜丝馅。萝卜丝已变得柔软清甜,带着葱香和咸鲜的调味,与外壳的油香形成绝妙对比。外脆里软,外咸内清,简单的食材组合,却产生了令人愉悦的味觉反差。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口吃着,嘴角或许还会沾上一点油光,那份满足感,是任何高级点心都无法替代的。
如今,街头油墩子的身影已不如往日常见,但那阵油香与脆响,却深深烙在上海人的集体记忆里。它不只是一道点心,更是通往弄堂童年、市井烟火的一张门票,是上海滩升斗小民生活中,一抹实实在在、金黄脆香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