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怎么又给舅舅家拿了两只？"我看着厨房里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帝王蟹，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头也不回地整理着保鲜盒："你舅舅家人多，咱们两个人吃一只够了。"

我愣在那里，想起一个月前刚为她订好的那趟价值十四万的欧洲游，想起弟弟从澳洲辛苦寄回的三只新鲜帝王蟹。

电话里弟弟兴奋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姐，我托朋友带了三只最新鲜的帝王蟹回国，专门给妈妈补身体的。"

可现在，三只变成了一只。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向书房，打开了那个旅行订单页面。

01

一个月前的那个下午，我坐在妈妈对面，手里拿着精心准备的欧洲游行程单。这是我工作五年来第一次有能力为家人安排这样的旅行，十四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看到妈妈眼中的渴望，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妈，您看这个行程怎么样？法国、意大利、瑞士，一共十五天，都是您一直想去的地方。"我指着行程单上的景点图片，心情比她还要激动。

妈妈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她的手指轻抚过那些异国风景的照片，眼中闪烁着我很久没见过的光芒。"晓月，这得花多少钱啊？"

"您别管钱的事，就说喜不喜欢。"我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爸爸走了三年了，您一天都没为自己活过。这次就当是我和晓宇的一点心意。"

妈妈的眼眶湿润了。她放下行程单，紧紧握住我的手："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爸爸生前总说要带妈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因为家境一般，这个愿望始终没能实现。现在我有能力了，一定要帮爸爸完成这个心愿。

我当场就拿出手机，登录旅行社的网站，在妈妈面前一步步完成了预订。看着"订单成功"的页面，妈妈激动得像个孩子，立刻给舅舅打电话分享这个好消息。

"秀华，你猜猜晓月给我安排了什么？欧洲旅游！十五天呢！"电话里妈妈的声音兴奋得发抖。

我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心里暖暖的。妈妈这一辈子为家庭付出太多，从来没为自己奢侈过一次，这次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舅舅在电话里连声夸赞："晓月真是个好孩子，我们秀芬有福气啊。"

挂了电话，妈妈拉着我的手，眼中满含泪光："晓月，妈妈真的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天。你爸爸在天上看到，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我抱住妈妈，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心中充满了幸福。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有能力让最爱的人开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都在研究行程，上网查各种攻略，还特意去商场买了新衣服。她说要在欧洲拍很多照片，回来给邻居们看看。

看着妈妈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我觉得这十四万花得太值了。

02

一周前，弟弟的电话让我们全家都兴奋不已。他在澳洲工作三年，很少有机会回国，但总是想着家里，隔三差五就寄些当地的特产回来。

"姐，我托朋友下周带三只帝王蟹回国，都是活的，特别新鲜。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多给她补补。"弟弟在电话里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关心。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时，她高兴得合不拢嘴："晓宇这孩子，在外面还总想着家里。帝王蟹可不便宜，一只得好几百澳币呢。"

妈妈开始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三只珍贵的帝王蟹。她上网查了各种做法，还特意买了专门的蒸锅，准备给这些远道而来的美味一个最好的归宿。

"晓月，咱们到时候叫上你舅舅一家一起吃吧，人多才热闹。"妈妈一边整理厨具一边说。

我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虽然舅舅家条件也不错，但弟弟特意寄回来的心意，确实应该和亲人们一起分享。

三天前的上午，快递小哥打来电话，说帝王蟹到了。我和妈妈赶紧下楼去取，三个大泡沫箱，每个箱子里都有一只巨大的帝王蟹，橙红色的外壳在冰块中显得格外鲜艳。

"哎呀，这么大！"妈妈惊叹着，"晓宇真是太有心了，这得花他多少钱啊。"

我们小心翼翼地把三只蟹搬回家，妈妈立刻给舅舅打电话："秀华，晓宇从澳洲寄了帝王蟹回来，晚上你们过来一起吃吧。"

那天下午，我特意提前下班回家，想和妈妈一起准备这顿特别的晚餐。刚进门，却发现妈妈正在往两个保鲜袋里装东西。

走近一看，是两只帝王蟹。

"妈，您这是要干什么？"我有些疑惑。

"给你舅舅他们送过去啊，省得他们跑一趟了。"妈妈头也不抬地继续打包，"反正咱们人少，吃不了这么多。"

我愣住了。弟弟专门寄给家里的三只蟹，就这样被分走了两只？而且连商量都没商量，就这么决定了？

"妈，这是晓宇专门给您寄的，您确定要这样分吗？"我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的，你舅舅他们也想尝尝鲜。"妈妈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熟练地打包，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03

望着妈妈忙碌的身影，我想起了爸爸还在世时的情景。那时的家庭分配，从来不是这个样子的。

爸爸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常说"亲兄弟明算账"，即使是和舅舅这样的至亲，也不会随便拿家里的东西去分享，除非是对方有困难需要帮助。

记得有一次，我和弟弟从学校带回来老师奖励的巧克力，妈妈想分一些给表弟，被爸爸制止了。他说："这是孩子们努力得来的奖励，不能随便分给别人，这样会让他们觉得努力没有意义。"

当时我还小，不太理解爸爸的话。现在想来，爸爸是在保护我们的成就感，让我们明白付出与收获的关系。

爸爸在的时候，妈妈虽然也疼爱舅舅家的孩子，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专门给家里的东西随意分送。那时的妈妈更多地关注着自己的小家庭，关注着我和弟弟的感受。

爸爸走后，妈妈的行为模式悄然发生了改变。也许是因为孤独，也许是因为想要获得更多的情感支撑，她开始格外看重和娘家的关系。舅舅家有什么需要，她总是第一时间响应；舅舅家有什么好消息，她比自己家的事还要兴奋。

我能理解妈妈的心理，失去老伴后，娘家人确实是她重要的精神寄托。但这种理解并不能消除我心中的不平衡感。弟弟在国外辛苦工作，好不容易寄点心意回来，就这样被轻易地分散了，他知道会怎么想？

更让我难受的是，妈妈做这个决定时，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仿佛我的想法根本不重要。我们母女俩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密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她说我听的模式。

看着厨房里孤零零的那只帝王蟹，我想起了那个价值十四万的欧洲游订单。那是我对妈妈全部的爱与期待的体现，可现在，这份爱似乎变得有些讽刺。

我悄悄走向书房，想要冷静一下，想一想该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

04

坐在书房里，我打开了电脑，屏幕上还留着那个旅行订单的页面。看着那些美丽的欧洲风景图片，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一个月来，我为这趟旅行做了多少准备工作？从比较不同旅行社的服务，到研究最适合妈妈的行程安排，从预订最舒适的酒店，到准备各种可能需要的物品清单。我甚至还特意请了假，计划在妈妈出发前陪她去买旅行用品。

这十四万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小数目。作为外贸公司的中层管理，我的年收入虽然还算可以，但要拿出十四万现金，意味着我今年的所有奖金和大部分积蓄都要搭进去。我甚至还动用了一些投资理财的资金。

但我觉得值得，因为那是妈妈。她含辛茹苦地把我和弟弟拉扯大，现在轮到我们回报她了。爸爸走后，看着妈妈一个人孤独地生活，我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这趟欧洲游，不仅仅是一次旅行，更是我想要给妈妈的一种新的生活体验，让她知道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等着她去发现。

可是现在，看着妈妈轻易地把弟弟的心意分送给别人，我开始怀疑这十四万的意义。如果妈妈真的从内心里更看重舅舅家，那我的这份用心，是不是也会被她随意地"分享"给别人？

我想起了去年过年时的一件事。我给妈妈买了一条价值不菲的羊绒围巾，精心挑选的颜色，非常适合她的肤色。结果过年聚餐时，妈妈竟然把围巾送给了舅妈，说是"她更年轻，戴起来更好看"。

当时我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妈妈开心就好，也就没说什么。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事情似乎不是偶然。

还有前年我出差时给妈妈带回来的特产，最后大部分都进了舅舅家的厨房。还有我精心挑选的保健品，妈妈总是说"一个人吃不完"，最后分了一半给舅舅。

也许，在妈妈心里，我和弟弟的孝心是理所当然的，而舅舅家的需要是必须优先满足的。这种认知上的差距，让我感到深深的疲惫。

我不是在计较那些物质上的东西，我在意的是这种行为背后的态度。弟弟在澳洲那么辛苦，专门托人带回来的心意，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分散了。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心意不被重视？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质疑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如果妈妈真的更在意舅舅家的感受，那我花十四万给她安排的这趟欧洲游，是不是也只是她用来在亲戚面前炫耀的资本？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订单页面，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心中涌起了一个强烈的冲动。

05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旅行订单页面，内心激烈地斗争着。十四万，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我对妈妈所有爱意的具体体现，也是爸爸未完成心愿的延续。

但是，看着客厅里妈妈依然在忙碌地为舅舅家打包帝王蟹的身影，我的心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我想起弟弟在电话里兴奋的声音："姐，这次的帝王蟹特别新鲜，我专门挑的最大的三只，妈妈一定会喜欢的。"他在澳洲工作不容易，时差倒不过来，工作压力大，但还是时时想着家里，想着妈妈的身体。

这三只帝王蟹，对弟弟来说不仅仅是金钱的付出，更是他对家的思念和对妈妈的关爱。可这份心意，就这样被妈妈轻易地分给了别人，连征求意见都没有。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现实，也许在妈妈心中，我和弟弟的付出是应该的，是理所当然的，而舅舅家的需要是需要特别照顾的。

手机突然响起，是弟弟发来的微信："姐，帝王蟹收到了吗？妈妈喜欢吗？记得拍照片给我看看。"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心更加沉重了。我该怎么回复他？告诉他三只蟹被分走了两只？告诉他我们只留下了一只？

我想象着弟弟知道真相后的表情，想象着他会怎样解读妈妈的这种行为。也许他会理解，也许他会像我一样感到失落。但不管怎样，这都不应该是他在异国他乡时需要承受的心理负担。

我又想起了那趟欧洲游。十五天的行程，精心安排的每一个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