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文化艺术‘愈是民族的才愈是世界的’,如对本国传统文化的渊源蒙昧无知,不重视继承发展,就无法延续文化的血脉,只会空虚迷茫地随波逐流,以致一切化为乌有。
不要忘掉我们中华民族的特色,我们的文脉、血脉,这些是中华民族的历史传承。”
这是一对父女跨越73年的美丽“相遇”——
1946年,时任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所长的常书鸿为了保护推广敦煌艺术、筹集经费,带着年仅15岁的女儿常沙娜在兰州举办了父女联展。
为敦煌艺术,常书鸿一守一辈子,被称为“敦煌的守护神”。
而“终生听着他的教导,要弘扬渗透敦煌的文化艺术”的常沙娜,将守护文化的血脉传承不息,被称为“敦煌图案解密人”。
择一事,终一生。他们以自己毕生精力和心血守护、传承着敦煌艺术文化。

常沙娜
从法国塞纳河边的异国童年到敦煌大漠荒烟中的艺术修行;
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有机会在梁思成林徽因身边工作学习到参与“十大建筑”设计;
常沙娜的每个人生际遇,无不凝结着对敦煌艺术和中国传统文化的坚守和传承。
茫茫沙漠中守护敦煌
“亲爱的爸:我终生听着您的教导要弘扬渗透敦煌的文化艺术。今天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举办了‘花开敦煌’父女作品展,我们又相见了!展览引起众人的重视,敦煌研究院有了第五代接班人——赵声良院长也专程来了……您可以放心,国家和人民对敦煌高度重视,并共同为发展‘丝绸之路’的明珠而努力!您在天之灵,要开开心心地继续保护敦煌、保护我们!铭记历史,不忘初心。”
1931年,常沙娜出生在法国里昂,在法国留学的父亲便以塞纳河的法文读音给她取名“沙娜”。
“后来由于爸爸和我的命运都与敦煌难解难分,很多人误以为‘沙娜’即沙漠与婀娜多姿之意。”
常沙娜说,尽管她十分明白名字的来历,竟然也时常感觉这其中隐含着某种缘分,正是这缘分,促使她和爸爸走进神奇的敦煌石窟。
常书鸿、常沙娜父女
1934年,常书鸿在法国旧书摊上惊奇地发现了伯希和拍摄出版的“敦煌石窟图录”,又在吉美博物馆看到伯希和从敦煌藏经洞掠去的大量敦煌唐代绢画,他受到了极大震撼,下定决心要回国寻访敦煌石窟。

1935年,常书鸿在巴黎画的《画家家庭》。
1936年秋,常书鸿暂别妻女,只身回国。后在国立北平艺术专科学校任教,同时也开始为保护敦煌和研究敦煌艺术的事奔走呼吁。
1943年初冬,12岁的小沙娜也走进了敦煌。一家人住在一个旧寺庙里,条件很差,缺水严重,桌、椅都是土块堆成的,门是透风的,天花板是用报纸糊的,住所周围几十里没人烟,完全被戈壁包围,但他们甘之如饴。

1945年,一家三口在莫高窟洞窟内。
常沙娜跟随父亲临摹大量敦煌壁画。常书鸿要求女儿从客观临摹入手后,以整理临摹为准,将北魏、西魏、隋、唐、五代、宋、元各代表窟的重点壁画全面临一遍,并在临摹中了解壁画的历史背景,准确把握历代壁画的时代风格。
敦煌元素融入“十大建筑”
1946年,常书鸿父女画展在兰州举办后,在甘肃山丹培黎学校授课的国际友人叶丽华非常欣赏常沙娜临摹的敦煌壁画,并介绍她到美国波士顿艺术博物馆附属美术学校学习。
“我在那里耳濡目染、学习历史,看到了敦煌之外还有埃及、希腊、罗马、两河流域等悠久的艺术文化,这极大地拓展了我的视野,让我受益匪浅。”
“我到清华后,林徽因先生提出一个思想,并吩咐我,你要将首都北京的景泰蓝重新设计创新,造成现代生活所需的工艺用品、可供出口的民族艺术品。”
常沙娜立刻想到把敦煌艺术元素用上,不是照搬敦煌图案,而是在长期临摹、研究敦煌艺术中自然形成的规律性艺术设计手法。
“初期,我们创作了一系列生活日用工艺品,比如台灯、盘子、烟灰缸等,反响很不错。”
1952年,亚洲太平洋区域和平会议在北京召开,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第一次在我国召开的国际会议。林徽因组织常沙娜等人设计的“国礼”——景泰蓝和平鸽艺术盘,将景泰蓝工艺与敦煌艺术元素结合创新,受到了国际友人和艺术家的高度赞扬。

景泰蓝和平鸽艺术盘
在人民大会堂设计组,常沙娜负责设计外墙的玻璃花板、须弥座的石雕花饰及宴会厅的天顶装饰、彩画和门楣的装饰设计。
刚开始设计时,她只是在花型的装饰性上下功夫,老一辈工程师就提示她也要考虑功能性。
文化与艺术的种子薪火相传
敦煌艺术成功运用于现代建筑,为常沙娜的艺术设计和教育之路开启了一扇大门。
“文化艺术‘愈是民族的才愈是世界的’,如对本国传统文化的渊源蒙昧无知,不重视继承发展,就无法延续文化的血脉,只会空虚迷茫地随波逐流,以致一切化为乌有。”
在新疆,他们足足待了三个月,整理出了200多幅少数民族图案。
她带领学生们到北京、杭州、上海、苏州等地的丝绸纺织、印染、刺绣等工厂做调研,设计实习……
“沙娜,不要忘记你是敦煌人,应该是把敦煌的东西渗透一下的时候了。”
常书鸿一生有50年的时光在敦煌大漠戈壁度过,为敦煌的保护和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退休后他在北京安度晚年,但始终心系敦煌,无论出访或研究、著述,敦煌是他永远的主题。

1994年,常书鸿去世。遵循他的“死了也要回敦煌”的遗嘱,常沙娜将父亲的骨灰运回莫高窟安葬,墓地就在莫高窟对面的高坡上,静静地遥望九层楼,周围与之相伴的是和他共同献身敦煌的研究员的墓。
艺术的种子一代代薪火相传

常沙娜和儿子崔冬晖
常沙娜说,父亲的座右铭是“生命不息跋涉不止”,她这辈子沿袭了父亲的人生信条,认认真真做事,她希望儿子也能传承外公的这种“杭铁头”精神。
“我们现在发展得很快,但有一样东西不能忘,那就是绝对不要忘掉我们中华民族的特色,我们的文脉、血脉,这些是中华民族的历史传承。”
一生中,常沙娜从未停下脚步和思考。她寄语年轻一代,要重视信仰追求和民族文化,要结合当代人民衣食住行等生活需要,不断传承、创新艺术设计形式。
“好好地为祖国、为党、为人民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才是没有遗憾的人生。”
择一事,终一生
听着常沙娜先生平静地讲述着她和父亲、她和敦煌的点点滴滴,总有一种无以名状的震撼萦绕心头。我想,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不仅要有严谨的理论、高超的技艺,更重要的是要有家国情怀。
为了敦煌,常书鸿从平静安详的法国回到战火纷飞的中国;为了敦煌,常沙娜从发达富有的美国回到百废待兴的中国。他们为敦煌奔走呼吁,甘于清贫。两代人“择一事,终一生”,用自己的毕生精力和心血去守护和传承敦煌文化艺术。
此刻,我们更应铭记、致敬、传承,以同样的奋斗姿态和家国情怀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