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双江口 ▌黄熊飞
编者按：
难忘双江口
图 /文：黄熊飞
中国很多地名叫双江口。 我难忘的是宁乡市双江口镇。 我曾在那里的双江口中学和檀树湾中学共教书六年。 我在那里攒了人生第一桶金，那里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那时妻子下了岗，我三十岁，所有的积蓄就只 700 元钱。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原想从朱石桥中学调进县城工作，跑上跑下没能如愿，调到了离县城稍近的双江口中学。 记得初到双江口中学报到，先是搭车到镇上，然后沿一条毛公路步行约 3 公里到毛家咀。 毛公路就是砂石路，汽车、拖拉机一过就卷起一路沙尘。 幸亏路两边有些小树，树后面就是广阔的稻田，车子经过时，我就靠近树边，看着田野，等车过去一两分钟扬尘较少了再赶路。
来之前曾听说过，双江口是小上海，沩江在此拐弯东流经望城入湘江，靠水运的时代曾经繁华过。 到了后一看，有些失望，不过如此呀。
学校老师的热情扫除我的疲惫。 蔡训奇校长笑脸相迎，其妻客气地沏茶，茶中又是盐姜又是豆子又是芝麻，这让只喝过茶叶茶的我颇感意外。 田多吃饱饭。 当时双江口属小冲积平原区，居民相对算富裕的。
当时一个年级五个班，我教两个班的语文兼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教师一般参加工作五年就比较成熟了，我工作十年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满腔热情地投入到工作中。 白天忙教学，创新运用课堂剧等教学方法，晚上有时间就去家访，还成立了文学社，免费为学生辅导作文 ， 甚至节假日设个点，免费为学生辅导。 妻子临产，我把她送到医院，请岳母招呼，我又忙工作去了。 妻子要剖腹产，医生要我签字，舅子晚上开着摩托来学校寻我 ( 那时没手机 ) ，我还在家访，气得他大骂。 幸亏我们赶回城时，女儿已平安顺产出来了。 这让我对妻子留下一生的愧疚。
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所教的那个班中专高中录取人数超过全年级的三分之一，而初一分班时我班基础是最差的，几个尖子生因不熟悉我跳到了别的班。 我的教学成效深得学生、家长和联校领导的赞赏。 我也被推选为双江口区 ( 辖五六个乡镇 ) 语文教研组组长。 30 年过去了，当时的领导、同事和学生仍和我保持经常的联系，如严争明、廖剑强、熊泽良、彭涛、胡海波、熊彬彬、彭建辉、刘铁如、黄军、陈再军等等。
然而，生活所迫，一家三口仅靠我微薄的工资无法维持生计。 我不得不竞标承包了学校的商店。 记得有次家访刺痛了我的神经。 有位家长的堂兄对我很客气，放肆讲老师如何如何好，如何辛苦无私，又有寒暑假，体面又光荣。 但随后话锋一转，讲女儿大学毕业，找个老师作对象，他硬是不同意，后来找了个搞工程设计的“随便画个图就抵得老师一年工资 ”！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难怪“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但有三斗粮，不作孩子王！ ”
商店竞标价由 1700 元升到 5500 元 ( 当时我工资约 120 元 / 月 ) ，还没正式开业镇上就来收税，急得妻子放声大哭，收税人走了还不停地伤心伤意哭。 我劝她莫哭了，“一个懒懒铺，当得三条硬扁担”。 我已横下一条心，倒贴一年工资也要试试。 幸亏同事关照，学生同情，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开源节流，当年商店纯收入超过了我的工资收入。 开店做生意的艰苦是难以想象的，为节约一块钱三轮车费，妻子一手拿着二十来斤的货物硬是从镇上走到学校，为了节省开支，我们三个月没有买过肉吃，为了增加收入，我们晚上将一斤盐姜分封成二十几袋，一晚要装一千多袋，为了增加收入，我们周日从一楼搜寻到四楼，将学生放假丢弃的废书废纸捡了几百斤。 甚至学生组织到镇上看电影，我们提着货物跟随到电影院去卖。 有时还批发些字典，骑部野狼烂摩托，外出几十里的学校去寄销……
开商店给我最多指点的是彭志伟的父亲，他是商业能人，又是非常优秀的父亲。 他家长会次次必到，经常假日用单车驮着儿子来向我交流请教。
经济条件稍好，我又在反思。 难道放弃文学梦秘书梦？ 1992 年宁乡率先公开招考两办文秘人员 10 人。 我笔试五六名的样子，但面试刷了下来，心中无比苦闷。 后来又得知笔试前十名里又有 2 人进了报社等单位，只剩 2 人仍在教书。 心想，天生我材必有用，难道我永远跳不出来？ 还要奋斗两年再做生意不迟。 于是第二年我让妻子单独去校外开店去了，自己一边教学一边参加各类考试。 我参加湖南教育《初中生》编辑考上了，录用通知的信寄到学校。 当时正值暑假，那值班老师没有将信及时转交给我。 当我再上班看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行了。 那老师连忙向我道歉，虽然他猜到了信件对我重要，但因为他女儿在我班，怕初三毕业这关键时刻我走了，误了他女儿和一班学生。 唉！ 我气得要死，但想想也有道理，原谅他了。
在檀树湾中学的两年里，教师好几次不能按时发工资。 我又不得不承包了学校的饮食店。 请了舅母子一起经营烧饼、馒头、米粉之类，最突出的是炸红薯饼。 每晚将红薯洗尽、切成小块粒，第二天用湿面粉和匀再炸。 每天要切三四铁桶。 白天下课期间像抢火一样忙，晚上还要累到深夜十一二点。 但我信奉“吾志所向，一往无前，愈挫愈奋，再接再厉”，读书写作没有间断，发表的文章也越来越多。 其间岳桂良、黄宗明、杨柏松、苏建新等对我的帮助和影响最大。 后来由于我们请人创新运用了炸香蕉等新食品，生意较好，而开南货店的老板生意差了，便找我们的是非、闹矛盾。 经联校领导严校长的调解，我放弃了饮食经营，专心读书写作教书了。
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后来我考到宁乡市职业中专任办公室专干，离开了最辛苦最有收获的双江口。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 双江口镇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我每次到双江口都看到巨大的变化。 如今主干道是漂亮的柏油马路，村道都是水泥路。 建成了稻花香农业休闲庄园、左家山橘子产业园、现代化养猪产业园和国家优质奶业基地。 双江口中学也成了科技创新示范学校。 去年全镇建成 30 多个美丽宜居和美村庄。 我的学生江波同志正负责乡村振兴办的工作，刘铁如等在外发了财到村上办企业去了。 文再明书记告诉我，双江口着力建设“山水田园·粮橘名镇”，全力以赴打造基层党建示范的“党建双江”、乡村振兴示范的“粮橘双江”，基层社会治理示范的“智慧双江”、全域宜业宜游的“网红双江”、党风廉政建设的“清廉双江”，正朝着建设“乡村振兴样板区、现代农旅示范镇”的目标奋勇前行。
奋斗成就梦想，艰苦磨炼人生。 感恩双江口所有关心帮助我的人，祝愿双江口的明天更加美好！ 我一定还会经常探访双江口的。
作者简介
黄熊飞，系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青年研究会员，长沙市政府研究室四级调研员。曾著《面对朝阳》《青草集》《一路芬芳》等六本书及合著《大学语文》等书六本。
来源：美丽新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