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来丨这里有“敦煌”
“敦煌”的大名，你一定听闻过。
它东接中原，西临新疆，总扼阳关、玉门关，是连接中原与中亚、西亚、欧洲的纽带，被称为丝绸之路上的明珠，也是被国学大师季羡林誉为世界四大文明体系唯一的交汇之地。
位于敦煌的莫高窟，美绝天下，艺术无双。100多年前，莫高窟第17窟藏经洞被道士王圆箓发现，4至11世纪初的文献、绢纸、纸画、法器等数万件文物；其中非宗教文书占10%，但内容却包罗万象，经史子集，诗词曲赋，地志、星图、医学等一应俱全；文书除汉语外，还有梵文、粟特文、于阗文等写本……
这些来自丝绸之路的中世纪珍宝，与殷墟甲骨文、居延汉简、明清档案，被誉为中国近代古文献的四大发现。从大学时期，就在我的耳边萦绕。
今年夏天，敦煌景区很“热”，但在这里也有余韵。
7月12日，“2023丝绸之路周”在杭州开幕，“文明大观——丝绸之路上的敦煌”主题展览也同时在中国丝绸博物馆开启。今天，我跟随中国丝绸博物馆馆长季晓芬，看到了来自敦煌的各色文物。
展览海报。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一
一踏入展厅，仿佛有驼铃声声传来，袅袅孤烟大漠飘飞，绵亘万里，延续千年。
季晓芬馆长告诉我们，展览设有古代敦煌的政治与经贸、古代敦煌的社会与生活、敦煌与浙江的千年之缘、敦煌洞窟与壁画艺术四大单元，展出敦煌考古出土的石塔、丝绸、简牍、画像砖、经卷等，呈现了古敦煌“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绝于途”的盛况。这次展览参展的一级文物达30多件/套，包含众多国宝级文物，多数文物为首次在浙江展出。
敦煌的珍宝来到杭州，着实让人一饱眼福，让我们先来看看其中的重量级文物。
公元前341年，孙膑以“万弩齐发”之势，打败了轻敌的庞涓。其中的弩机，是一种有远距离杀伤力的冷兵器，最早见于战国，盛行于汉、晋。直到火器开始在军事中广泛应用，才逐渐衰弱。
晋“敦煌库”铜弩机。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眼前这件晋“敦煌库”铜弩机，为一级文物，也是弩的重要构件之一，装置于弩的后部，与现代的枪炮射击方式大致相仿。
千年以来，敦煌始终是中原地区通往西域道路上的军事、商贸、文化、政治重镇和交通咽喉，是丝路明珠，也是历代王朝的治理要地。西汉时期汉武帝“列四郡”、“据两关”，中央政府治理敦煌，保护丝绸之路安全由此开始。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冷峻的兵器背后，是国之大业，但或许也有无数戍边战士的怀乡之情。
玉门关遗址。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不远处的唐三彩骆驼和三彩牵驼俑，同样为一级文物。胡人俑身穿翻领大衣，内着红色衣衫，脚穿长筒靴，其面部和今天的外国友人简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非常写实了。
唐三彩骆驼俑，甘肃省博物馆藏。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唐三彩胡人俑，甘肃省博物馆藏。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实际上，敦煌是中西往来的重镇。当时敦煌的集市上，既有内地来的汉族客商，也有从中亚各国来的胡商。胡商的来源很多，如阿拉伯、北非、东罗马帝国、波斯、印度半岛诸国等，都与唐有所谓“通贡”“通使”的商业贸易关系。
再来看这件北凉高善穆石造塔，刻造于公元五世纪上半叶，整体为黑色砂页岩质，是现已发现的中国模仿印度覆钵塔的最早实例，也是我国发现的最早期石造像塔中最为精美的一件。
北凉高善穆石塔，甘肃省博物馆藏。中国丝绸博物馆供图
它的上顶是瓶形覆体，开了八个圆拱龛，七个龛内刻禅定坐佛，一龛内雕交脚弥勒。值得注意的是，覆钵之上有七重像轮，顶端宝盖象征天穹，阴刻北斗七星。北凉石塔的易经八卦和北斗七星，正是佛教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完美融合。
二
一些有趣的文物展品，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比如几粒“橄榄球”形的棋子。
唐石碁子，敦煌博物馆藏。现场拍摄
在南湖寿昌城遗址处，常可见黑白两色的圆形小石子，有光滑细腻的成品，也有未经加工的黑白碎石堆。经考证，这就是古代围棋子。根据考古发现的文献记载，唐代寿昌城中可能有一个具有传统精湛工艺水平的围棋子制作基地，棋子的声名远扬，甚至到了当时的京城长安。
季晓芬介绍，敦煌作为东西方贸易中货物、人员的集散地、中转站，同时也是丝路多元生活的荟萃之地。在敦煌壁画和文献中，就保存有弈棋、顶竿、斗鸡、相扑等几十种游戏。
继续前行，充满想象力且大胆狂狷的图像，又让我们对古人的审美肃然起敬。
西晋白虎墨绘砖，敦煌博物馆藏。现场拍摄
唐天马模印砖，敦煌博物馆藏。现场拍摄
唐伏龙图模印砖，敦煌博物馆藏。现场拍摄
继续前行，充满想象力且大胆狂狷的图像，又让我们对古人的审美肃然起敬。
伏龙巨口，舌长伸；白虎昂首，张口怒啸；天马四足腾空，颈系飘带……
据介绍，敦煌地区出土的画像砖蕴含的民间信仰多元丰富。画像砖起源于战国，盛行于两汉，多在墓室中构成壁画，画面内容有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信仰，有上古神话如伏羲、女娲、西王母、东王公，有辟邪、宝象等神禽灵兽以示祥瑞。
魏晋西王母画像砖，敦煌博物馆藏。现场拍摄
这些画像砖的雕刻绘画技术纯熟、艺术手法简练粗放，装饰性浓郁。它们不仅是美术作品，也是记录当时社会民间信仰的实物资料。
细细想来，敦煌何尝不是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典范。作为多种文化融汇与撞击的交叉点，中国、印度、希腊、伊斯兰文化在这里相遇，佛释道三教在此相融。来自西域、中亚等地的工匠带来了佛教绘画风格和造像技法，来自中原的工匠带来了汉文化的传承，而在吐蕃、西夏、元等少数民族统治时期，又为艺术注入了新的元素。
三
展览接近尾声，敦煌气息更为浓郁了。
馆长季晓芬告诉我们，展览首次突破了壁画艺术的限制。展厅内，中国的“万神殿”——敦煌莫高窟第285窟被完全复原，第285窟中的内容以佛教为主体，又融合了道教、印度教、婆罗门教、古希腊神话等，多元的文化在这一洞窟中同时呈现。
进入其中，精美的壁画360度涌入眼球，仿佛已置身昔日的敦煌宝库。
复原的敦煌莫高窟第285窟。现场拍摄
另一件展品，为《报父母恩重经变图》的复制品，同样震撼。这幅图出自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用石青、石绿、朱砂、赭石、白粉、金粉等十余种颜料绘佛、菩萨及僧俗人物123人，布局上继承了敦煌壁画的传统，内容为《佛说报父母恩重经》之变相。
《报父母恩重经变图》。图源甘肃省博物馆
只见画中心绘阿弥陀佛及观世音、大势至二菩萨并坐说法，上部绘“七佛”“七宝”及仙山楼阁等。下部有十弟子、十二菩萨分列两侧供养。经变故事分列在说法图两侧，以连环画形式展开，一个情节一幅图，共15幅，详细描述了从母亲十月怀胎到儿子长大成人的全部过程：父母怀抱含笑未语和弄声时，父母养育卧在栏车时， 父母年老气力衰微时……
可以说，文明交汇的敦煌，见证了古丝绸之路上不同文明和国家、地区之间的交流互鉴、融合创新，这是人类文明的宝贵遗产。
随着这场展览，我们一同进入2023年的丝绸之路周，丝路的故事将继续书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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