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捐给H&M的回收衣服，成了非洲海滩上的“垃圾山”——焦点分析
文|做吧
编辑|苏建勋
因不环保而被诟病的快时尚品牌近年来陆续推出“旧衣回收项目”，但回收的衣服都去哪儿了？品牌无法真正履行其环保义务。
6月13日，瑞典媒体Aftonbladet发表了一份关于H&M回收衣物去向的调查报道。据报道，这些旧衣服并没有遵守H&M的回收承诺，而是被运往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有的被包装出售，有的被填埋或焚烧。
据最新进展，H&M集团首席执行官HelenaHelmersson在脱口秀节目中否认了这些指控。她承认这是行业面临的普遍问题，但明确表示与H&M无关。由于该公司与合作伙伴建立了回收机制，没有发生衣服被倾倒或焚烧的情况，媒体要求负责回收的合作伙伴承担责任。
H&M供应链负责人HarshaBammanahali也通过电子邮件书面回应：“H&M集团致力于将衣服变成垃圾，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创建更加循环的时尚产业的工作。”
据悉，H&M是第一家推出全球旧衣回收计划的时装公司。自2013年起，它在全球范围内开展回收项目和业务。在H&M瑞典站官网上，该品牌声称与纺织行业可持续发展倡议的知名合作伙伴I:Collect合作，对二手衣服进行专业分类、修复和再利用，以延伸服务。产品的寿命。
但Aftonbladet的调查报告显示，他们追踪的10件服装没有一件到达I:Collect分拣设施进行适当处理。
如今，全球各大服装零售巨头纷纷推出旧衣回收项目。消费者出于善意捐赠旧衣服，希望二手衣服能够被有需要的人重新利用，但越来越多的调查显示，事实往往与此相反。
H&M商店内的回收箱。资料来源：加拿大广播公司新闻
十件旧衣服世界巡演引发环保骗局
在Aftonbladet的调查报告中，有10件衣服被捐赠到瑞典斯德哥尔摩及其周边地区的8家H&M商店的回收箱中。这些衣服附有GPS追踪器，可通过蓝牙技术追踪其最终位置。
追踪数据显示，其中三件衣服被发往贝宁、南非和印度，这些国家都是二手衣服主要进口国，纺织废弃物污染问题严重。又有两件衣服被送往罗马尼亚一家二手服装进口商的仓库；两件衣服被送往德国和波兰的纺织工厂，预计在那里进行涂漆并制成纺织纤维以供重复使用；自报告发布以来尚未收到任何信号更新，并且可能仍在海上。
根据追踪数据，这十件衣服被运往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来源：Aftonbladet
为了获得更多线索，媒体亲自前往贝宁科托努，联系当地的二手服装进口商。据商贩介绍，这些二手衣服被包装在当地市场出售，或者走私到邻国尼日利亚，而未经挑选的衣服则被丢弃、倾倒和焚烧。
在贝宁科托努的二手衣服市场，来自西方国家的数百万件二手衣服成为市场的主流商品。当地供应商表示，H&M等快时尚品牌是最常见的服装商品之一。
对于许多不发达国家来说，购买新衣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来自世界各地的二手衣服既便宜又时尚，极大地满足了他们日益增长的衣服需求。
但在幕后，二手服装交易已经形成了一条盈利的产业链，而最大的幕后受益者是批发商。批发商在港口收到货物后，将其出售给当地市场的经营者。经过层层提价，这些衣服以高于进货成本数倍的价格出售给大众。
更严重的问题是，这直接阻碍了当地纺织工业的发展和进步。当地纺织工厂一一关闭，数万人失业。尽管邻国尼日利亚已通过立法禁止进口二手服装，但仍有大量服装走私进入当地市场。
“如果人们尝试了便宜又时尚的衣服，就不可能禁止二手衣服交易，只会让更多的人想办法克服障碍。”美国经济学家皮特拉·里沃利教授曾在《一件T恤的全球经济之旅》中写道。
贝宁科托努的二手服装市场。来源：Aftonbladet
Aftonbladet还在贝宁当地海滩发现了大量丢弃的衣服。这些衣服因质量问题已经没有二次利用的价值。此外，该地区没有足够的垃圾填埋场或焚烧厂。大多数丢弃的衣服直接扔在街上。在沙滩。
这些衣服在沿海堆积如山，被海水浸泡甚至腐烂，形成“垃圾山”。用于服装的不可生物降解的合成材料继续造成严重的空气、土壤和水污染。
贝宁科托努的海滩上堆满了废弃的衣物。来源：Aftonbladet
这份调查报告发出后，立即在网络平台引起广泛关注，但遭到H&M官方坚决否认。
事实上，H&M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质疑衣服下落了。2022年11月，根据英国《每日邮报》的报告，H&M每年生产30亿件衣服，其中只有约10%被回收，其余的则交付给二手服装主要进口国加纳。
英国非盈利组织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曾表示，由于设备和技术的限制，时装公司在其店内回收的衣服中，只有不到1%被用于生产新衣服，而其中大部分是旧衣服。垃圾桶、网上回收平台等渠道的废旧衣物一起进入全球二手供应链，并被运往加纳、印度等国家，严重影响当地生态环境，当地经济和劳工权益受到影响。
同样受到快时尚垃圾影响的还有南美洲的智利，该国也是二手衣回收大国。
由于从世界各地运来的二手衣服已经超出了当地市场的容量，智利沙漠成为了这些二手衣服的最终目的地。
智利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快时尚垃圾的聚集地。每年，数万吨快时尚服装因销量不佳、使用率低而被转运至此，成为露天的大“快时尚垃圾场”。
一些贫困的当地人也会在这种废弃的垃圾中寻找自己和家人可以穿的衣服，或者可以转售的衣服。
智利阿塔卡马沙漠中成堆的废弃衣服。资料来源：国家地理
快时尚品牌通过垃圾填埋、焚烧等方式处理库存，这在行业内是公开的秘密。平均每年约12吨。
从海滩到沙漠，从垃圾填埋到直接焚烧，快时尚垃圾不断侵蚀着生态环境，已成为当代环境一大公敌。
“洗绿”外衣下消费主义和污染是罪魁祸首
尽管存在争议，快时尚仍然拥有非常大的客户群和品牌影响力。
“便宜又好看”是快时尚品牌受欢迎的一大原因。
传统服装行业的新品周期往往只分为春夏秋冬，但快时尚品牌甚至可以将一年划分为52个“微季”，每周推出新品的时间更短时尚循环不断地激励着人们。消费者的购物欲望。
英国人《卫报》引领了以ZARA、H&M为首的快时尚消费风潮，一度被称为“McFashion”，意思是像快餐品牌麦当劳一样，到处都生产和销售廉价、快速、时尚的服装。
当然，这种周转速度快、出货量大、价格低廉的竞争优势，让快时尚行业的商业模式迅速成熟，而更短的试错周期也更容易掌控消费者喜好，持续产出爆款产品。据行业数据显示，现代服装的寿命为2至10年，西装、外套的寿命约为4至6年，内衣、T恤衫的寿命只有1至2年。甚至有调查数据显示，在快时尚品牌众多的美国，每件衣服平均只穿了7次就被扔掉了。
快时尚行业已将服装从耐用品变成了消费品。一方面，它让时尚更加民主，让更多人买得起时尚，但另一方面，也直接导致衣服生命周期缩短，消耗更多资源。
有研究指出，时尚产业已经是仅次于石化产业的全球第二大环境污染产生者，特别是在生产和处置过程中，产生大量的废弃物排放和污染。
以廉价实用的牛仔裤为例，牛仔裤的生产要经过染色、织造、印花、缝制、水洗等复杂工序，尤其是仿染、水洗工序，对水资源的浪费更为严重。
发明牛仔裤的服装品牌Levi's曾对其产品“从摇篮到坟墓”进行了环境影响评估。他们发现，一条501系列的牛仔裤使用了3,480升水，从棉田到棉织物再到洗衣机。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牛仔裤的环境风险，并开始对工艺进行现代化改造。
更可怕的是，各种牛仔产品的染色过程中使用了约2500种化学物质，这对当地水资源和当地居民的健康构成严重威胁。素有“牛仔之都”之称的广东省新塘镇，曾因牛仔行业化学污染事件而引起全球关注，不断颠覆大众对时尚产业的认知。
非洲莱索托的一条河流被牛仔蓝染料污染。资料来源：水见证国际
因此，近年来快时尚品牌不断加大对环保的关注，希望扭转舆论风潮，维护品牌形象。
然而，快时尚向环保转型，从根本上来说仍然是一个伪命题。
以环保新材料的创新应用为例，即使海藻纤维等技术的环保特性已经明确，但由于更换生产线的成本较高，企业往往不会大面积替代传统材料。出于成本考虑而规模化。
一位新材料生产企业曾向36碳素表示，竞争激烈的服装行业对价格比较敏感，很多品牌在改变材料技术路线时都会非常谨慎，大规模应用还存在困难。
对于高速发展的快时尚行业来说，还会面临一个额外的挑战，即减慢生产速度。
许多品牌也开始致力于回收，但这是一项更加复杂的工作。由于成品服装由纱线、纤维、金属、塑料等各种混合物制成，有效回收意味着分离这些材料，这必定是一项困难且耗时的任务。
一些品牌更难逃脱“洗绿”的嫌疑。以H&M的旧衣回收项目为例。消费者只要把衣服带到店里回收，就可以获得15%的折扣券，购买正价产品。
2017年，H&M在中国市场推出了旧衣回收项目。来源：H&M
这种机制是有争议的：H&M在回收旧衣服的同时，却鼓励消费者购买新衣服。本质问题没有解决，甚至还会加剧过度消费的趋势。种种环保花招背后，还有快时尚品牌的消费案例。
此次瑞典媒体曝光的H&M二手衣住房，更加尖锐地暴露了环保与快时尚之间的矛盾。H&M作为可持续发展支持度最高的快时尚品牌之一，又被推回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这不免让人怀疑，快时尚品牌的环保不仅仅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营销活动，甚至是披着“洗绿”外衣的污染元凶。
引领了无数潮流的快时尚行业，也在信任危机时期“跌落神坛”，未来将成为人们审视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