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妈妈也需要一个能让她快速平静下来的“避难所”
*本文为《品读》2023年第5期内容
出发之前，我盯着小径，脑海里萦绕着自己这次徒步旅行的目的。我想要一个美丽的挑战——体验一次让肌肉酸痛却又无比美好的徒步经历。我要走在陡峭的山坡上，看山间小路在郁郁葱葱的华盖下蜿蜒；我要感受攀爬的愉悦，看炎炎夏日的阳光在树影中斑驳；我要在沁凉的溪水中洗去得克萨斯州的潮热，让温柔的凉意一点点流过我的身体；我要扔掉悲伤、担忧、压力暴食和偷偷哭泣，以及那些因为抚养一个自闭症孩子所带来的所有不眠之夜。
当我把计划告诉一位朋友时，她问我：“你为什么不给自己放个假，来一次真正的徒步旅行呢，比如去一趟阿巴拉契亚小径或到大本德国家公园露营?”
“因为做母亲不是这样的。”我说。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让我快速平静下来的“避难所”——一条让我在几小时内就能走完的小径，好让我可以及时回返，到16公里外的诊所去接我正在接受治疗的儿子。这样的徒步旅行也许远没有睡在星空下浪漫，但对于我们母子来说，疗愈的过程就是要这样循序渐进。
自上次在河畔自然步道徒步已过去了两年，但它在我心里，仍是奥斯汀这个充满美丽自然保护区的城市里最棒的步道。我曾想在儿子接受治疗的日子里，能够把所有的步道都走一遍——那会让我充满成就感。但治疗不是这样的。我们必要接受所熟悉事物的滋养，并在不断重复走过的路径中冥想和思索。所有这些，只有由周围的社区志愿者保护和维护的这条绿洲小径，才能给予我们。
我知道，我们无法让儿子的自闭症消失，他与众不同的头脑中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是我们不愿意抹掉的。自闭症赋予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用高级视角创作艺术的能力以及对它的热爱，然而，我们像所有的父母一样，更希望他的生活中能少一些由自闭症诱因和感官过度刺激引起的压力或危险，希望他能有一个充满爱、独立和自尊的人生。希望当他跨出通往新生活的第一步时，我也继续前行，迈出通向我自己生活的第一步。
记得第一次徒步旅行时，我不小心选了最长的一段路。那是整个奥斯汀海拔变化最大的地方——仅几英里内就上升了1700英尺。这使得我一路上几次都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尽管攀登过程中热得要命，我的心跳也快到了极限，但踏入到一条清澈、凉爽的小溪中时，一切不适都消失不见了。我想，那条小溪一定是被供奉过，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还傻傻地企盼着会有圣人立现眼前。
当然没有什么圣人，但我看到了一只红衣凤头鸟。它在我面前的一块大石头上停了一会儿，全身那深红色的羽毛与周围盎然的绿色交相辉映。我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树枝上还停落着另一只红衣凤头鸟，羽毛的颜色稍淡了一点，但也非常漂亮，应该是它的小伴侣。虽然在奥斯汀常见这种鸟，但那一天对我来说，它们就像小径上的守护者，给了我徒步前行的力量。红衣凤头鸟象征着智慧、自信和优雅，那正是我最需要的东西。
快到终点时，我看见步道尽头摆放着一些光滑而沉重的摇椅，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旅行者的到来。我扑进摇椅的怀抱，在它剧烈的摇晃中慢慢缓解了满身的疲惫。附近池塘里吹过来的微风，抚摸着我来回摇晃的身体，为我降温；刚刚走过的小径，给了我心灵的滋养。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接儿子。
他期待着每周的治疗。在他身上我不只看到了日益增长的自信，更看到了不断进步的快乐。而我，也在这个小小避难所给予的短暂时光中受益匪浅。它算不上是一次伟大的旅程，却是我和儿子共同的必经之路。每一天，当白日落幕，儿子都会跑向我，笑着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让我看他的新作品……丝毫不在意我满身的汗水和凌乱的头发。我也张开双臂，用满腔的爱、欢乐和希望，等着他，拥抱他。
原标题：《我的小小避难所》
作者： ［美国］塔尼娅·埃斯蒂斯
译：刘丽丽
责编：张子晴 / 校对：郭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