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生人与死者同住，繁华与贫困相交，菲律宾的“活死人区”

棺材当床铺，石碑做衣架，头骨变玩具，墓园成家园。在本应幽深宁静的坟地里，传来的却是锅碗瓢盆的烟火气，是孩童稚子的嬉闹声，以及艰难求生的汗与泪。这里，就是“公墓社区”。

一线之隔的繁华与贫穷

马尼拉，一座具有悠久历史的城市，也是一座多灾多难的城市。它曾被数个西方国家接连当做殖民地，也曾在战争中被无情的炮火洗礼。直到1946年的到来，这座城市迎来了它的曙光。

1946年4月7日，菲律宾独立，并将马尼拉定为首都。由于国家的工业和经济基础薄弱，尽管迎来了独立想要全面发展整个国家也不过是一纸空谈，因此菲律宾选择另辟蹊径，将资源优先供给给几个大城市，作为首都的马尼拉自然首当其冲。

在全国的鼎力支持下，马尼拉很快迎来了新生。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孩子们在学校里享受着顶尖的教育，病人们在医院中接受最好的治疗。

在马尼拉的北部有一座公墓，它是菲律宾最古老也是最大的公墓之一，埋葬在这里的人生前都是非富即贵。公墓风景秀丽、环境优美，连墓园都修建得华丽而整洁，如果不知道这里是一座墓地，看上去你甚至会误以为是一处别墅群。

这就是马尼拉，亚洲的纽约。

马尼拉的生活是美好的，美好的生活是令人向往的，更别提菲律宾其他的很多城市甚至连农村都比不上。无数人被马尼拉的优越条件吸引，为了更舒适的生活，他们背井离乡开始大批涌入马尼拉。然而等待着他们的却并非是看似触手可及的梦想，而是更加残酷的现实。

马尼拉确实有着他们想要的一切，但这一切距离他们又太过遥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甚至都未曾接受过完整的教育，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能提供的只有一身力气。

无家可归又找不到工作的人们只能在街头巷尾流窜，寻找着残羹剩饭来填填肚子，在一些没人愿意去的废弃的地方搭上几块板子来当做他们的住所。随着来到马尼拉的人越来越多，在繁华的城市外围，就这样形成了一栋栋贫民窟。

只有少部分人在这里找到了出路，而其中的大多数也不过是作为廉价的劳动力，拿着只勉强够一日餐食的微薄工资艰难度日。

每天晚上，只要抬起头他们就看到繁华的城市中央亮起的万家灯火，可其中或许永远也不会有属于他们的一盏。他们站在这里，却又格格不入。

“活死人区”的诞生

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吗？当然不会。

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时代的脚步也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而驻足，马尼拉的人口一天比一天多，已经再没有地盘给这些可怜的贫民落脚。以整顿市容为名，贫民们被赶走了。

被赶出了自己“家”的贫民们陷入了茫然，他们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直到第一批走投无路的人走进了那里。

马尼拉北部的公墓，许多第一次进到这里的贫民都惊呆了。干净整洁，鸟语花香，豪华的陵园甚至相当于二层别墅，和他们曾经住过的贫民窟简直是天壤之别。面对着生存的压力，他们终究还是无视了对死者的冒犯，尽管会打扰死者的安眠，但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一批又一批的贫民和他们一样走进了这里。原本平时几乎空无一人的墓园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得拥挤了起来。住进了“二层小楼”里的人直接把被褥铺在棺椁上，这就是他们的床，将锅碗瓢盆随意扔在角落里，再把死者的遗像在一旁放好，这里就是他们的“新家”。

那些没能抢到豪华陵园的贫民也不羡慕，他们直接在墓碑之间的空地上再一次搭起了棚子，一个接着一个，一排挨着一排，“墓园社区”自此落成。

也许你很好奇，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贫民窟都被拆除了，为什么他们宁愿住进公墓里，与死人为伴，也不选择回到自己的老家呢？最起码，老家也有住的地方吧，就算再不济也比公墓强吧？

答案其实很简单，也很无奈。因为老家真的不比公墓好，尽管住在公墓里，但在马尼拉他们至少还有一丝微弱的满足温饱的希望，而在老家，什么都没有。

公墓就这样变成了生活区。每天住在这里的贫民们都会在搭建的简易厨房里做饭，厕所是公用的，洗澡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一种奢侈，毕竟公墓里当然不会有专门的供水。衣服也要攒着一起洗，洗完后就直接搭在墓碑上晾干，勤快点儿的可能会在墓碑之间系上一条绳子。为了生存，贫民们想尽一切办法节省着周围可以利用的资源。

在这里，生与死的界限早已被模糊了。

“掘墓人”

这么多人住在公墓里，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工作能够勉强养活自己，慢慢地，一个“新职业”就诞生了。

“掘墓人”，有人这么称呼他们。在马尼拉，公墓并非买下来就可以一直使用的“终身制”，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交费的形式。但并非每次所有的人都能把费用交上，因此他们会定期清理没有交费的墓地。这样的工作肯定没有多少人愿意干，但对于住在公墓的贫民来讲就不同了。

长时间在这里生活的他们早就抛却了对死者的敬畏，将没有按时交钱的墓地挖开将尸骨搬出对于他们而言也完全谈不上什么心理压力。挖出来的尸骨更是没人处理，就那样随意堆在一边。有胆子大的小孩甚至会在骨头堆里选出自己喜欢的形状的骨头当做玩具。

很多时候小孩子也能接到一些清理墓碑的活儿，虽然钱不多，但至少也能买点儿食物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

其实不少人都清楚住在公墓里的生活并不可能长久，随着“公墓社区”的名字越传越广，许多曾将亲人安置在这里的人早就坐不住了。贫民们可怜吗？当然可怜。许多人对他们并不乏怜悯之情，但那也无法成为他们容忍贫民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在自家亲人的墓地上的理由。

最终，政府还是决定清理公墓，但为了避免之后的贫民们仍无家可归，据说政府建立了一处简易的住所，只不过需要自费。

但对于这些已经走投无路到和死者相伴的贫民来说，他们仍旧是无能为力。

作者：九月授衣 校稿：川川

参考资料

马尼拉公墓 生与死的同聚同处；莫芜，秦伟；文明；2011.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