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曾经的“苦力” - 被遗忘的大吉岭高海拔登山群体的故事
编译：Mintina
经过细致，精心的研究，一本全新出版的书籍讲述了登山探险活动中被遗忘的历史，关于那些频繁被忽视的高海拔工作者。
上世纪二十年代/1920年代，一队夏尔巴准备为西方登山者提供服务
照片提供：John Noel
Nandini Purandare和Deepa Balsavar共同完成的重要新书，《头带：大吉岭登山夏尔巴的传奇和传说》记述了经常被忽视的夏尔巴和Bhutia群体的故事，自十九世纪起，这些族群的成员一直在喜马拉雅山脉极高海拔攀爬探险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编者按 - 根据Bernadette McDonald撰写的《Alpine Rising》一书，Bhutia，或是Bhotia，从民族学角度，与现今生活在中国西藏自治区的藏族人存在一定联系。Bhotia族生活在大吉岭。早期通过该区域的探索队伍经常雇用他们担任背夫。
背夫，并非是指族群，而是工作职责。喜马拉雅山脉和喀喇昆仑山脉的大部分区域曾一度，而且依然没有公路，所以，几乎一切物品都需要依靠人力运送。喜马拉雅山脉的早期探险历史中，背夫总是被称之为“苦力”，苦力是指那些受雇的劳工，现在这个词汇具有侮辱意义。）
除去两位作者撰写的开篇，以下是三部分节选内容。第一段是旺迪罗布的故事，他参加了1930年干城章嘉峰，1931年Kamet峰，1933年，1936年和1938年珠穆朗玛峰，以及1934年南迦帕尔巴特峰的探险，但却在1947年，一场全方位的悲剧性山难事故后中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过并未失去自己的生命）。
第二段是勒瓦的故事，“备受欢迎的背夫和夏尔巴领队”，上世纪三十年代/1930年代，因自己“作为登山者和领队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坚持和耐力”赢得了声名显赫的猛虎勋章，但却因为一位筛选探险活动人员的西方中介随意地表示他太过年长而被就此抛弃。
最后是普重的经历，一位二十一世纪登山者，重返大吉岭之前在迪拜从事三年销售工作。接下来，他进入喜马拉雅登山探险学校学习，并在山峰之间工作。他对现代攀爬探索运动的评论与旺迪罗布和勒瓦的说法毫无而知：“人们无法独自攀登，”他说到。“他们雇用通常能够很好照顾其客户的夏尔巴…遗憾的是，下撤后，仅有队员的名字列在登顶名单之中。没有夏尔巴人员 - 而这样的事情仍在发生。” - 编者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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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Nandini Purandare和Deepa Balsavar撰写的《头带：大吉岭登山夏尔巴的传奇和传说》一书中的节选内容。本书由Mountaineers Books出版社于2024年4月出版发行。
从左至右，阿旺.托盖，格增米辰，昂塔奇，Nandu Jayal校长，旦增.诺尔盖，达朗杰，昂腾巴，阿旺贡布（旦增.诺尔盖的外甥，1965年，他成为世界上首位两次登顶珠穆朗玛峰的人），1954年
照片提供：喜马拉雅登山探险学校Collection
这个想法的种子在2012年早些时候身处喜马拉雅山脉东部Arunachal Preadesh/阿｜鲁｜纳｜恰｜尔｜邦种下。我们与自己的老友，徒步同伴，《喜马拉雅日志》主编Harish Kapdia，印度顶尖的现代探险者一同旅行。与Harish一同去往户外，旅程总是充满歌声，故事，以及他在探险期间结识人们的轶事。他与我们分享了一个关于大吉岭的传奇登山者，巴桑达瓦拉玛的趣事 - 他赤身跳入一条尼泊尔河流冰冷的水中，以证实他与100名女性有亲密关系 - 这激发了我们对生活在这个山峰村庄夏尔巴攀登者群体的好奇。我们希望了解更多，这便是事情的开始。
在2012年4月，首次去往大吉岭的旅程即将结束时，我们承诺，这本书会达成一种圆满：记录和分享该区域夏尔巴的故事，以及历史。我们在之后数年发掘Toong Soony区域，狭窄，通常极为简陋的大吉岭夏尔巴定居点的更多传说。我们去往几十年间成为英雄的夏尔巴儿女们温暖的家中倾听这些故事，我们利用那些联系，试图梳理人们的家庭谱系。我们发现现今，大吉岭仍旧有新生代夏尔巴登山者，不过，从地理，历史，以及技术角度，他们与约100年前的本地族群有着明显差别。我们翻查那些被遗忘的报纸，以及1928年在印度创立的喜马拉雅俱乐部出版的书籍，该机构意在鼓励喜马拉雅山脉的攀爬和探索，此外，我们还与来自世界各地，愿意与我们分享他们回忆的攀登者见面。
我们希望采访的大量夏尔巴和其他人早已在无人知晓他们精彩人生的情况下离世。多年间，我们不断返回大吉岭，每次停留数月时间，认识这些男性和女性。我们不断坚持，积累信心，结识朋友，倾听故事。这段经历不仅使人保持谦逊，同时也让人精神振奋。
我们在不同的居所度过很多时间，认识到，也学习到很多事情。我们明白记忆会出现偏差。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回忆也绝不是非黑即白，之间糅杂了各种情绪，但并非不合逻辑，同时不会远离事实。偶尔，我们会遇到一些相互矛盾的描述，两人如何讲述同一件事情，又或着口述与书写历史的差别。例如，2013年，我们采访了库桑夏尔巴，他谈及自己如何来到大吉利，以及接触攀登的过程，不过在数年后出版的自传中，他却给出了不同的细节。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只好竭尽所能判断和收录最为可能的准确版本。
人们需要一些时间理解这是回忆录，非常个人且私密，而非书面历史内容，我们更多地需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 总之，记忆让我们深入人们的内心和思想。而且，源自回忆的故事通常存在一些悬而未决，我们担心如何填补的内容。同样，人们需要时间认识到，尽管面对这些并不完美的部分，我们依然可以完整地进行叙述，即使一些事实很有可能在过程中永久消失，人们再也无法得知。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在采访他人时不要提出反映我们现代解读，或无视我们目标人物当时遇到的状况以及个体优先考量的问题，例如，“你是否考虑过从事其他工作为生？”，又或着“当男性离开去往山峰，女性有何感受？”等。最为重要的是，我们意识到到，许多出现在探险报告中的夏尔巴，包括书写和口述历史，全部都是传奇登山者，但现在已经没有了解他们故事的家人，或是后代生活在大吉岭。我们非常遗憾无法记述他们的人生经历。
我们记录了数百小时的交谈内容，进行转录是极为繁复的工作。叙述者使用尼泊尔语，印地语和英语讲述。采访中充斥着迟疑，自我矛盾，疑问，以及闲言碎语。一个小时的录音需要多个小时的翻译和整理。记录，随后转述这些对话和采访的工作持续数年。
去往大吉岭的旅行期间还穿插着我们在孟买家中的生活，日常工作，以及需要承担的家庭责任。我们还去到其他城市和村镇，与那些认识这些夏尔巴的人员见面，并频繁去往图书馆开展研究。早些年，我们还持续撰写集资提案，与那些可能为项目捐款的人员结识。数年间，一间旅游中介公司，Cox & Kings，一直为我们订购飞机票，不过，其他方面，我们的预算总是极为紧张。
最具挑战的部分随后出现，我们查看这些回顾内容，史实，日期和名字，进行确认并排序。超过150次采访，时间持续数百小时，最终需要转化成为具有粘性，让人能够坚持阅读，同时又颇为有趣的叙事。书籍最终成形时，许多部分只能被放弃。
多年里，许多地点的名称出现变化。例如孟买/Bombay在1995年改为Mumbai，加尔各答/Calcutta在2001年转写为Kolkata。从持续性角度，无论事情发生的时间线，我们依然会采用最近的名称，除非参考内容为历史档案的直接引述。
对于转写一本书来说，十年是很长的时间。在此期间，书内的许多叙述者已经离世。不过，我们希望在书页中保存他们的记忆 - 并非是人类学报告，或是学术论文，而是有趣的山峰及登山者群体的故事。最终，我们需要为所有这些无视，史诗的错漏，或是错误解读承担责任。
旺迪罗布
从安纳普尔纳群峰眺望海拔6,501米的Singu Chuili峰，即Fluted峰
照片提供：mountainsoftravelphotos.com
声名显赫的背夫，旺迪罗布杰出的职业生涯包括二十世纪早期，喜马拉雅山脉多座伟大山峰的探险活动：干城章嘉峰，1930年；7,756米高度的Kamet峰，1931年；Fluted Peak，1932年；珠穆朗玛峰，1933年，1936年和1938年；南迦帕尔巴特峰，1934年；以及去往Garhwal山区及阿萨姆邦的数次探索之旅。他背夫手册中的描述满是当时最为显赫人物的赞扬之词，例如两位英国登山者，Frank Smythe及Hugh Ruttledge写到：
“旺迪罗布参加了1931年的Kamet峰探险活动。他完成了出色的工作，并把物资送往7,071米/23,200英尺的最高营地。他是一位非常勤勉的工作者，从每个方面都非常值得信任。他是最为艰险环境下坚持存在意义的完美案例。” - F. S. Smythe
“真正的‘脊梁’。在大本营几乎因为肺炎而丧生，但在能够支撑时，便即刻开始工作。愿意为那些理解他的人们完成出色工作的坚强个体，不过，他依然保持着自持。非常强壮。” - Hugh Ruttledge，1933年珠穆朗玛峰探险活动领队
1937年，Frank Smythe带领去往印度Garhwal山区花朵山谷的探险活动，从左至右，R. 罗布，腾旺，Frank Smythe，旺迪罗布，巴桑
照片提供：Frank Smythe collection
1947年，罗布的职业生涯在自己的状态处在巅峰时却戛然而止，当时，他在印度海拔6,940米的Kedarnath峰遭遇了一场恐怖的事故。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首次瑞士探索之旅，登山者去往Garhwal喜马拉雅山脉西南部，旺迪担任夏尔巴领队。接近顶峰时，他在一处冰面陡坡滑坠，带动与他结绳的Alfred Sutter一同滑动。绳索拉紧，二人得以停下，不过，旺迪一条腿出现骨折，颅骨骨折，而且膝盖因为冰爪的磋磨而严重受伤。当日，其他登山者无法把他送往山壁下部，所以，他们为其注射的吗啡，把他留在一条冰裂缝内冰桥的临时宿营地点。
喜马拉雅俱乐部颁发的奖章，这些对夏尔巴群体具有重大意义。图中的奖章属于阿旺.托盖
照片提供：Sherpa Project collection
第二日，一支救援队伍来到上端，但无法锁定其所在位置。翌日，瑞士登山者René Dittert与旦增.诺尔盖和昂罗布最终到达旺迪停留的地点，但他们却看到了极为恐怖的景象。他认为人们抛弃了自己，疼痛难忍，口渴，且饥饿，旺迪割开自己的喉咙。四处都是血迹，不过，他依然活着。竭尽所能，首先拖动，随后沿山壁滑动，最终，夏尔巴把他送到山峰大本营，旺迪从事故中恢复，但再也无法攀爬。
旺迪罗布的儿子，达瓦次仁回忆到，一或是两年后，Andre Roch及探险团队的其他成员回到大吉岭。他们带来探险活动的纪录片，里面包括攀爬期间拍摄的影像。达瓦记得在珠穆朗玛峰酒店观看过这部电影，但是已经忘记了名称。不过，他确实记起，Roch送给他的父亲一部座钟，并给他一些巧克力。从其他探险活动结束后返回，达瓦次仁告诉我们，他的父亲有时会把一些质量很好的靴子，一个睡袋，或是一些剩下的水果带回家中。除去食物，所有其他物品很快便被卖掉，因为家庭需要现金。
达瓦非常骄傲地向我们展示他父亲职业生涯期间留下的遗物：一块猛虎奖章，一本背夫手册，数封信件，以及一张照片。1952年，他的父亲离世时，达瓦年仅11岁。“我父亲去世后，我的母亲掩埋了一切，甚至是我父亲的照片，”他说到，并强调这是藏族人的习俗。当我们在多吉拉托的住所见到他时，他刚刚把这些宝贵的遗产委托给拉托。他向我们解释到，“我把所有这些材料交给拉托是因为我希望能够在HMI登山博物馆内进行展览。这些很有价值。”
向导手册是关键。这帮助人们构建像旺迪罗布这样夏尔巴的故事。内容展示了雇用他们搬运物资人们对群体的看法和态度，同时这也是他们职业生涯的履历。
勒瓦 - 拒绝粉饰自己斑纹的猛虎
勒瓦，1933年
照片提供：Frank Smythe
作为上世纪二十年代/1920年代末和三十年代/1930年代备受尊重，而且很受欢迎的背夫，1929年，勒瓦陪伴Paul Bauer一同去往干城章嘉峰，并在1930年跟随G. O. Dyhrenfurth来到同一座山峰。他与自己的夏尔巴同胞，桑布一起首攀了Jonsong峰，尽管脚部冻僵，1931年，他和Eric Shipton，Frank Smythe及R. L. Holdsworth一同首攀了Kamet峰。不过，勒瓦的冻伤非常严重，大部分脚趾最终被截肢。这位活跃的夏尔巴在第二年重新回到山峰，这一次是海拔6,835米的Chomiomo峰。接下来，他还参加了1933年珠穆朗玛峰探险活动，以及1934年南迦帕尔巴特峰的尝试。Fritz Bechtold，身处南迦帕尔巴特峰的登山者之一写到，“勒瓦被选为首席夏尔巴领队，作为登山者和领队，一位通过每次探险活动以惊人的耐力，韧性证实自己的人。”
他攀爬记录的最后部分标注了1935年-1938年，他陪伴探险者和植物学者Ronald Kaulback（1909年-1995年）开展一系列去往（当时中国）西藏地区及其他地点的旅行。在备受关注的职业生涯中，1939年，勒瓦被授予第13块猛虎奖章。
早些时候，大吉岭的群体对勒瓦非常熟悉。多吉拉托记得孩童时期在街上看到他和他的朋友们。从大吉岭夏尔巴定居地点，Toony Soong徒步去往Chowrasta区域，在痛饮过多的tomba（尼泊尔，前锡金王国和大吉岭的部族用小米发酵，制作的低度酒），人们只能依靠彼此的支持。拉托讲述了勒瓦对待自己奖章的故事：
“你知道，勒瓦与Kydd先生，招募探险活动背夫的本地中介见面。他的名气很大，负责挑选夏尔巴加入探险活动和徒步之旅。Kydd先生告诉他，‘勒瓦，你年龄过大。应该把机会留给更为年轻的人。’勒瓦询问，‘所以，我们以何为生？’‘这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Kydd先生说到。除去勒瓦，部分其他人也没有被雇用。他们戴上自己的奖章，说到，‘那么，你们为何授予我们这些？’Kydd无视他们。随后，根据报道，勒瓦把奖章扔进山谷！看到他这样做，其他人也一并丢弃奖章 - 他们丢掉所有的奖章，随后鼓掌，返家。”
无法参加探险活动，勒瓦在刚刚开始发展的Siliguri地区一系列店铺担任保安。他独自生活，并把收入寄给自己的妻子，以及在大吉岭的学校就读的孩子们。1948年的一日，他没有出现在商店，人们认为他返回家中。没有费力打听他的去向。之后，勒瓦的房间传出恶臭，他们发现勒瓦早已离世。昂次仁告诉多吉拉托，他们把勒瓦的遗体送往大吉岭火化。勒瓦年仅46岁。
普重 - 年轻，口齿伶俐且头脑清晰的夏尔巴
普重来自距离马卡鲁峰不远的地点，不过，他是典型的全新一代夏尔巴。他出生在大吉利附近的Manebhanjan村，他的祖父母是印度-尼泊尔商路的商人。刚刚进入大学，普重的父亲离世，他需要承担照顾家人的责任。他就此去往迪拜，成为一名销售员，并在那里工作三年时间，随后回到大吉岭。返回家中，他完成了HMI登山探险学校的全部课程，并开始参加探险活动。他的姐夫桑杰夏尔巴帮助他在HMI学校获得一个职位，他从客座教练升任为终身教练。起初，他计划完成大学教育，在政府就职，不过，普重逐渐开始对自己从事的活动产生兴趣，并希望深入了解。“我期待攀登全部14座八千米级别山峰…持有印度护照无[法攀爬]乔戈里峰/K2峰，不过至少可以完成其他13座。而且我还考虑报读其他全新课程，如滑雪和救援，”他充满热情地告诉我们。
普重在2012年成功攀登了珠穆朗玛峰。他向我们说到，许多更为年长的夏尔巴对山峰成为容易的探险感到失望和痛惜：“人们表示这就像是通过一条公路，不过，这与固定绳索无关，你依然需要自行攀爬；没有人拖动你，或是抬着你前行。”他的攀登过程不时显得尤为艰难，不过，他提醒自己，“你是一名夏尔巴 - 你能够做到。”这是帮助夏尔巴在山峰带领他人前行的信心。普重解释到，“人们并非独自攀爬。他们雇用通常能够很好照顾其客户的夏尔巴。这是他们的责任：攀登山峰，看护自己的客户，把他们安全带回，只有队员的名字出现在登顶名单之中。没有夏尔巴成员 - 事情依然如此。”普重认为这非常重要。每一年，我们都会看到部分探险队伍并未囊括夏尔巴登顶者。事实上，那些宣称“独自”攀爬的活动事实上不过是隐瞒夏尔巴协作付出的努力。
普重近日与一名大吉岭女孩结婚。他告诉我们，“我的妻子对山峰一无所知。我试图在教授学生安全课程期间向她进行解释，事实上，探险活动有时会让我们承受生命危险。周围没有电话信号；我们需要在山峰区域停留20-25日。不过，她对此并不理解。我在考虑为她规划相应课程，这样她能够有所认识。”
信息来源：Deepa Balsavar，Nnadini Purand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