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曾经是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也是世界四大文明、六大宗教和十余个民族文化的融汇之地。
敦煌定若远,一信动经年。
【南朝】刘孝先
2010年中秋节期间,《生活》杂志的采编团队去到敦煌采访,樊锦诗院长是编辑部最先接洽的敦煌人,他说:“到今年,我在敦煌已经待了50年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前言《一生的归宿》中,樊院长写到:“与千年洞窟相比,人的一生非常短暂,我们能在短暂的一生中与敦煌为伴,为保护莫高窟尽一份绵薄之力,就是极大的幸福。”生活编辑部荣幸有了一次对“敦煌人”心路历程比较全面、丰富和深入的记录,汇集成《敦煌,众人受到召唤》一书,以文字形式保留了这些敦煌人的生活篇章。
刚刚过去的4月18日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立的国际古迹遗址日,今年的主题是“共享文化、共享遗产、共享责任”。2023年《生活月刊》200期,《生活》再次踏上西行旅程,这一次的书写围绕独自守望两座石窟的刘国虎的故事展开。
独望满天神佛
刘国虎第一次上金塔寺,东窟的门刚刚推开,他的目光就被中心塔柱一角的彩塑胁侍菩萨牢牢锁定。经历过许多次地震、暴雨,万幸一直安然无恙,这里就像他17年前刚来时那样。
这就是石窟的精妙之处!
一
终于等到水面冻结,刘国虎满心欢喜又愈发忐忑。踩下油门之前,照例先深呼吸几次,可心脏依然怦怦猛跳。棉衣、棉裤、军大衣把周身裹得严严实实,藏在皮手套里的双手还是冻得有些僵硬。白烟自鼻翼而起,在眼前弥漫升腾。
对岸雪山连绵,整片瓦房城水库已经冻得结结实实。只要顺利穿越这两三公里冰面,就能少走24公里盘山路,提前一小时到家,和一个月没见的妻儿团聚。
铃木AX100已经迫不及待频频轰鸣,浓烟骤起,仿佛老马重返沙场,体力虽已不济,却不甘心输了声势,四蹄先刨出满天烟尘。刘国虎这台是二手的,除了喇叭不响,哪里都响。如果天还暖和,就得在腿上捆两个塑料袋,因这摩托最怕涉水,路过水库必定熄火,把他的双腿一次又一次杵进水里。加油之前要先往油箱里倒些机油,于是,
只要骑上它,刘国虎的踪迹就不难寻觅。他将始终被一团黑烟笼罩,连鼻孔也熏得黑乎乎的,仿若神话中的角色。刘国虎是金塔寺石窟的文物保护员,从2006年开始,孤身一人在祁连山深处,守着两座1600多年前开凿的石窟,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除夕也不例外。每次抱起儿子,发现这孩子一下子又蹿高了几厘米,恍惚间他便觉得,儿子像是“蹦着长大的”。他所守护的金塔寺石窟,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马蹄寺石窟群的一部分,虽只有东、西两窟,却被誉为“特窟中的特窟”,据推测,它可能是皇家石窟,由北凉第二任君主沮渠蒙逊为纪念母亲而建,及至北魏、西魏,到西夏、元代,又历经千年营造,至今仍留存着600多平方米壁画和270多尊彩塑,东窟龛楣两侧的肉身飞天,更是独一无二飞天形象出现的时间比敦煌莫高窟还要早300年。刘国虎家在张掖市区,到马蹄寺景区有69公里,而从马蹄寺再上金塔寺要继续开一小时盘山路,最后几公里则是陡峭的乱石路,除了摩托,只有四驱SUV能挑战一下,若是天气不好,就只能步行。石窟孤悬于60多米高的崖壁之上,海拔2800多米,要抓着铁链,再爬240级坡度接近60度的石阶,才能抵达石窟所在的栈道。17年间,这条路他不知道来来回回走过多少遍。
骑摩托穿行冰面考验车技,更挑战心理素质。要一直梗着脖子观察远处,还得随时留意脚下,即便处处谨慎还是难免摔跤。冰棱都藏得刁钻,一不小心就会蹭到。车速更要讲究,慢了无法掌握平衡,快起来一旦摔跤会摔得更狠。摔了几次终于找到窍门,一档太慢,三档太快,二档小油门刚好。不过,这摩托没有自动变频功能,必须适时操纵换档杆,精神要高度集中,虽是隆冬,每次到了对岸都满头大汗。
回到家,妻子心疼他又摔跤了,他反倒安慰妻子,没事,看我穿的衣服多厚?像不像大熊猫?2023年仲夏,45岁的刘国虎又想起穿越冰面的那些遥远的寒冬。夏日阳光暴烈,仿佛砸在身上,片刻就把皮肤灼得生疼,不过,远处雪山上,最后一点积雪仍顽强地占据峰顶,那里海拔在4800米以上。十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换了两台摩托,他的前额爬上了几道抬头纹,而儿子已经上初中,早就抱不动,也不肯让他抱了。但他无比欣慰的是,自己从28岁开始守望的两座石窟,经历过许多次地震、暴雨,万幸一直安然无恙,就像他17年前刚来时那样。于是,他所摔的那些跤,他曾为之放弃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二
佛祖讲经说法,为什么一旁的菩萨却在开小差?每次有人造访,刘国虎都会自我调侃一番,讲起17年前自己问的那个古怪的问题。那是他第一次上金塔寺,东窟的门刚刚推开,他的目光就被中心塔柱一角的彩塑胁侍菩萨牢牢锁定。当时张掖文物保护研究所的老所长施爱民听了他的感慨,不禁哈哈一笑说,这就是石窟的精妙之处啊!
当时,刘国虎当兵复员转业回到张掖后,已经在马蹄寺石窟管委会做了4年安保工作。十六国纷争频仍,北凉存世不过三四十年,沮渠蒙逊当年营造的马蹄寺石窟群却残存至今。马蹄寺北寺石窟群早就开发成旅游景区,相形之下,远在深山中的金塔寺石窟却鲜为人知,不对外开放,甚至长年没有专人看管,只有一位60多岁的牧民每天放羊时顺道看一眼,全年报酬总共500元。如果不是2001年一件震动全国的飞天大案,金塔寺或许还将继续隐匿在山中。那年元宵节刚过,老牧民突然发现,有人锯开石窟墙上的钢筋窗户,铲下大片壁画和几尊彩塑,其中包括两尊肉身飞天。甘肃省成立220人专案组,历时一年多才从拉萨和尼泊尔追回这9件遗失的国宝,把它们修复回原来的位置,可惜绿裙飞天的手臂折断了,飘带更无法复原。飞天大案发生后,金塔寺石窟的安保终于被提上日程。
问题在于,金塔寺太偏远,生活极不方便,还时常有野兽出没,没人愿意长住。每隔一段时间,轮岗的同事就会找些理由,申请调派下山。2006年,上山的任务轮到了刘国虎。皮卡载着老所长离开后,洞窟骤然安静下来。东西两窟都挂着锁,而刘国虎没有钥匙。面前群山无际,过道上只剩下回旋的山风,突然之间,又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起初他以为日子不至于太难熬。毕竟,早年在陕西耀县当兵时,他就时常冒着严冬独自站岗放哨。可他显然低估了孤独的杀伤力,钝刀一般旷日持久的撕扯。有时接连几个星期见不到一个人影。坐落在半山腰的大都麻村,是距离他最近的村落,却也要穿越3.2公里原始森林。山上只有一间小屋,卧室、客厅、厨房三合一。大多数时间,他独自拨动炉火,或者清扫一下石窟外的过道,隔着钢筋窗户观察窟内有没有渗水,壁画和雕塑是否剥落。后来他开始到山中穿行,接连几个小时,从不同角度眺望石窟的位置,看看红砂崖壁是否塌方、开裂,搜索羊肠小路上有没有可疑的足迹,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小屋里没有电,也没有水,手机要放到一个特定的位置才能勉强搜索到信号。一根扁担和一个水桶是他为数不多的家当。工作站上面有个大水窖,把水窖里的冰砸开才能取水,挑一次水,来回40分钟。买菜要去24公里以外,回程一路颠簸,有时一不留神菜就落下悬崖了。他开始种菜,等到天气转凉,就再多囤些土豆、白菜,像冬眠的动物那样捱过漫长的冬天。
小屋里奇寒无比,单人床上满满当当堆的都是衣服,秋衣,秋裤,毛衣,毛裤,棉衣,棉裤,军大衣,羽绒服……出门要穿好几层,夜里睡觉更得把各种衣服都穿上。有一年,时任文物局唐局长带着专家到金塔寺石窟考察,在刘国虎的宿舍里坐了一会儿,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顶毛线帽,就随口问了一句。刘国虎告诉他,晚上睡觉特别冷,不只鼻子、耳朵冷,头也冻得厉害,要戴着帽子才能睡着。见唐局长不太相信,刘国虎就给他看床架子,底下吸满了冰晶。床边贴着一块棕垫,
谁都扯不下来,已经冻结在墙上了。唐局长没说什么。不过,转过年来,文物局专门拨款,给小屋换了窗户,外墙添加了保温层。物质的艰苦总能忍受,最难熬的其实是内心的焦灼。偶尔才有同事上山调研,或者专家来参观考察,逗留几个小时便走,山中旋即又万籁俱寂。绝大多数时间里,陪伴他的只有“风声,雨声,火炉的声音”。孤独如同饿狼环伺,旷日持久与他对峙,要加倍地小心,努力保持平静,方不致被孤独吞噬。
三
山高林莽,金塔寺石窟曾经长年没有电子安保系统,而刘国虎只有一双眼睛。他开始四下拜访牧民,很快和大家成了朋友,向他们宣讲金塔寺的独特价值,请他们做自己的眼线。渐渐地,他看着山路上的脚印,是内八字还是外八字,脚长还是脚大,就能轻松辨认出脚印的主人,是哪家的父亲、母亲,儿子或者女儿。如果有的脚印认不出来,就得赶紧上石窟查看,外来的陌生人是谁,来做什么。他还拿马尾巴绷了一根线,拦在去石窟的必经之路上。线很细,行人几乎无法觉察。隔几天他就去看看,那根线还在不在。他每天琢磨着各种土办法,自得其乐,每想出一个新点子都能让他更安心些。
过了几年,两座洞窟总计18把钥匙终于全数交给了他。他更忙了。老鼠、鼹鼠、鼠兔、鸟,都是潜在的威胁。他在佛龛上发现过老鼠的爪印,有大有小。鼠类如果在中心塔柱上打洞,会损毁整座龛台;鸟类筑巢、排便则会危害壁画和塑像。他就在老鼠的必经之路上摆放粘鼠板,设置机关,每天把洞窟清理干净,老鼠无处可藏,终于不再来了。他自制了些防鸟网,可惜只防得住鸽子,防不住更小的鸟,于是又写申请,请文物所安置专业的防鸟网。金塔寺处于地震断裂带,甘肃、青海地震频发,有好几次地震波滚滚而来,工作站的玻璃窗似乎都快摇碎了。他提心吊胆,地震一停马上去洞窟,仔细查看壁画、塑像是否脱落或损坏。这里山体红砂质地较细,洞窟里一直有些细小的裂隙,他担心经年累月裂痕会扩大,可是肉眼很难觉察,思前想后,他就又想出一个土办法,裁两张小纸条贴在裂隙之间,左右各一张,相互叠压,再在纸条上画一根黑线。一旦裂隙变大,黑线就会分开。每天做的,大多是这些琐碎的工作,事无巨细要考虑周全,而他觉得,这些不过是守窟人的本分。
祁连山中,狼和熊不时出没。有时熊会闯进牧民家偷清油,把装油的大塑料桶都压扁了,显然是两只熊爪捧着,喝到最后或许又举到嘴边倒了倒,直到一滴不剩。他便向牧民们请教,逐渐掌握了些与动物相处的诀窍。每次在山里走,都要顺着风,人的嗅觉当然远远比不上动物,但顺风能帮他更早些察觉到动物的气味,提前做出反应。渐渐地,他也能辨认动物的脚印和粪便,判断是否有棕熊出没,是来了孤狼还是狼群。他还随身带着炮仗,提前点燃,警告野兽不要靠近。
不过,就算十分小心依然险象环生,危险真正来临时,大脑其实一片空白。有一天巡窟,走过一片森林,突然发现暗处蹲着一头狼,看身形有100多斤。狼直勾勾盯着他,一动不动。他不敢跑,冷汗从毛孔里猛地钻出来,但仍要努力保持镇静,他记得牧民们的忠告,要用气势镇住狼。他就同样盯着狼,也一动不动。过了一分钟,狼转身消失在密林里。也许只是几十秒,或者几分钟,时间其实像停滞了一样。
儿子5岁时,他骑着摩托带儿子一起巡窟。那天刚刚下过雪,地上积起薄薄的一层,一路空气都很清新,却不料一股奇臭突然扑面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和儿子开着玩笑,摩托照旧向前开着。他猛地意识到情况不妙,回头去看,地上留着熊的脚印。看来熊刚刚过去,如果自己早来一会儿,和熊打了照面,后果不堪设想。
我到金塔寺拜访刘国虎之前的两个月,熊刚刚来过。那天早上他接到一位牧民的电话,说自家新修的羊圈,双层板墙上裂了一道缝,女主人在旁边发现了熊的脚印。刘国虎忙去查监控,回放到凌晨三点多,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从河谷方向不断逼近,一直到了工作站院墙外,在门边向院子里窥探许久,才转身离开。当时,刘国虎就睡在院墙里面,只隔着那扇门。
五
你是守窟人,为什么却不了解这座洞窟?2007年7月,伦敦大学教授韦陀(Roderick Whitfield)到金塔寺石窟参观,突然问了这个让刘国虎难以作答的问题。刘国虎只好如实相告,自己虽是守窟人,可手里并没有钥匙,因为韦陀上山,自己才有机会一起进窟看看。
70多岁的老人带着厚厚一摞资料。当时并没有任何关于金塔寺的专著,但他收集了各种相关论文,有些甚至是豆腐块式的剪报,装订在一起,累积了一沓。刘国虎第一次知道,原来学者们已经对金塔寺做了这么多研究。
韦陀的中文非常流利,也很健谈。得知刘国虎是复员的老兵,韦陀说自己也当过兵,曾在英国皇家空军服役,两人之间的距离感似乎一下子消失了。韦陀曾在大英博物馆工作过16年,他和刘国虎讲起馆藏的中国文物,讲自己几十年前退伍后如何被吸引着开始研究东方文明。
十多年过去了,刘国虎依然记得那个近乎神奇的早晨,“就像是佛祖的旨意,老人家来给我当老师来了。”临别时,老人写下家庭地址和电话,把自己带的资料全都留给了刘国虎。刘国虎开始如饥似渴研读那些论文,渐渐地,它们已无法令他满足,他又开始搜集更多关于石窟和佛教艺术的书。他从未试着去拨打韦陀的电话,但这位来自异国的退伍老兵,让他忍不住开始畅想自己的未来。他曾以为,自己不畏艰苦待在山里,每天奔忙,已经尽到守窟人的本分,渐渐地却意识到,一个守窟人该做的其实还有很多。
以此为契机,我们重新回顾三期敦煌别册中那些在敦煌找到自我的人们,通过他们各自对敦煌的不同探索,在这里找到了自身在艺术、文化乃至人生新路的故事。
|《生活月刊》敦煌别册一|
2010年的中秋节,我们在敦煌的黄昏里,看到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地平线两端。云霞的余晖倾覆在三危山上,沿着戈壁沉默地流淌。浮云每隔几秒钟就会发生剧烈的变化,超出我们想象的极限。我们知道,那些在这片荒芜里守望了数十年的“敦煌人”,也曾无数次见过同样的夕阳。
285窟是莫高窟中有确切纪年题记的最早的洞窟,它不仅是一座王者之窟,各种信仰还在此济济一堂。沉寂的285窟在1950年代后焕发出新的生机,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奔赴敦煌,一时人才济济。常书鸿领导的敦煌文物研究所开始整窟原大原色的临摹工作,首选285窟。在段文杰的主持下,六位画家用了三年时间完成了5米×12米285窟原大原色壁画摹本。这件大型作品先后在北京、上海和日本的东京、京都等地展出,引起巨大反响,第一代“敦煌人”的命运,也因此建立起神秘的关联。
|《生活月刊》敦煌别册二|
时隔三年多,《生活》在隆冬时节重返敦煌,再度走进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千年洞窟,并与几代敦煌人重逢。清晨落了雪,沿路的白杨树笔直地伸向天空,如同执戟的武士。要到九点多,太阳出来以后,温度才开始从零下15摄氏度一点点攀升。北方的冬天,是纯粹的冬天。但是,50多年前,在第一代敦煌人的记忆里,这里的冬天并不诗意。
1956年,23岁的李云鹤从山东潍坊来到敦煌,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寒风凛冽,大泉河迅速冻结,平时取水,需要凿开厚厚的冰层。清晨起床,鼻子上覆盖着一层霜。当时李云鹤高中还没毕业,就在国家开发大西北的号召下启程了,在敦煌逗留时,敦煌文物研究所(敦煌研究院前身)所长常书鸿留住了他。当时的莫高窟,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风沙淹没了大片的石窟,满窟的塑像倾倒垮塌,壁画空鼓、起甲严重,大片地脱落,让人痛心⋯⋯李云鹤开始尝试怎样才能对洞窟进行保护与修复。
如今,81岁的李云鹤已经是中国文物保护修复界的泰斗,但他每年还是会专程爬上山,看一看161窟,就像探望一位久违的老友。50多年前,他经过两年的探索,修复了这座濒临毁灭的唐代洞窟。这是敦煌研究院历史上自主修复的第一座洞窟,也是敦煌壁画修复保护的起点。
|《生活月刊》敦煌别册三|
|《生活月刊》敦煌别册三 |
这是《生活》杂志敦煌专题的第三辑。我们拜访了敦煌研究院的三代美术工作者,从30多岁到90多岁,不同的时代造就了不同的命运,虔诚与执着却始终传递,生生不息。70多年来,一代代敦煌人的守望,为千年光阴赋予新的含义。
一个时代正在落幕。第一代敦煌人日渐凋零,他们的甘苦喜悲也逐渐不为人知。倘若他们没有来到敦煌,守护着满山的洞窟,这片大漠美术馆或许早已在肆虐的风沙与劫掠中湮没于人世。对他们每一个人而言,如果当年没有到敦煌,人生又会怎样?或许他们会成为更著名的艺术家,或许他们能少受些苦,过上更平静的生活。但世间并不存在假设。如今,常书鸿、史苇湘、李贞伯早已故去,常沙娜、欧阳琳、万庚育也已经八九十岁高龄,六七十年前,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做出了那个影响一生的决定?最初的理想又在现实中遭遇过怎样的波折?我们希望能找到一些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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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张泉
完整文章请阅读《生活月刊》200期及敦煌别册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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