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一民《总统牌马桶》（49）广东还有大汉？
八、广东还有大汉？
《总统牌马桶》 书封
90年代，京城里的年轻人都渴望得到一个本子——行车执照，它像70年代家家必备的粮本、购货本和革命的老本一样成了人们追求的最新时尚。
于是裘八在连下三单之后也迫不及待地像奔赴刑场一样奔赴车场，因为他听说那里天天宰人。
他要去学开车，去拿本子。
于是教授便担任了“大全马桶事业部代主任”的职务，“总统”的推销工作由教授全权主持。
教授在上任后就不去学校教课了，将本来被他耽误了的许多优秀子弟又搁置了起来，专心做马桶的生意。他早出晚归，呕心沥血，撸胳膊挽袖子地学着裘八的样子一猛子朝马桶的事业扎了下去——只听“扑通”的一声……
他沉下去了，像是被马桶嘬了进去一样，马桶没卖出去，人却不见了。
他失去了自我。
他失去了知觉，再也找不到为人师长的那种感觉了。
即便如此，“事业部”的人也不放过他，因为他不能领着大家下单（蛋）。
“这个教授是个废物！”四狗先带头发难了。
一天晚上，裘八从练车场溜号跑了回来，他找教授谈话，问教授为何上任两月有余， 一直没见下单。
教授经他这么一问，顿时像见了亲人一样将满肚的委屈全倒了出来：“主任，别提了，都是让那个姓贾的包公给毁了，要不‘联结大厦’早就拿下来了！”
裘八连忙上前扶起教授，让他慢慢说“联结大厦”是怎么回事，那姓贾的包公又是怎么回事。教授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原委这么、这么、这么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联结大厦”是一家新建的楼堂馆所，共有400套客房，该大楼建得万分神速，两月之前上马，再过两月就要开业了。两月以来教授带领“马桶事业部”的余部们对该楼的筹建委员会进行了滚毯式的轮番进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使筹建委员会领导们都对“总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纷纷情不自禁地说：“本楼要是不安‘总统’牌马桶，我们就都到外面上厕所去！”意思是：此项目非“总统”莫属，如同板上钉钉——拔不下来了！
“太好了！”裘八听了大喜。
“别提了，我们原来也以为这项目稳操胜券，没想到两天前……”
两天前大厦来了个人，就是未来大厦的总经理——贾经理。
“也姓贾。”裘八想起了“大国”的八个贾经理。
贾经理是该店刚被任命的总经理，是个广东大汉！
“什么？广东还有大汉？”裘八一惊。
“信不信由你！”教授接下去说道，“那贾经理长得活脱一 个包公再世：八尺的身材，雄壮的体魄， 一身的正气，而且脸上如驴皮阿胶一样通红，人送外号‘活包公’！”
“好一个包公再世！”裘八大声喊好。
“好什么好！”教授叹了一声又接着往下说。
那“包公”一到酒店便听到了酒店要采购“总统”牌马桶的事，当即勃然大怒！他将筹委会的全体委员连夜召集起来训话， 说买进口马桶，特别是美国马桶，完全是里通外国，在人民的血汗上作威作福的犯罪行为！是“联结”的悲剧！“联结大厦”之所以起名“联结”，就是政府决心将这个四星级的酒店办成廉洁开店的典范；而引进“总统”是与这个精神背道而驰的彻头彻尾的背叛行为！……
教授说到这里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一口接一口地喘息。
“你没用周游世界的事逗逗他？”裘八问。
“原来是想说的，可一见他一脸的大公无私，谁还敢提啊！ 他对咱‘总统’的仇恨比对情敌还恨之入骨，我看是没救了。”
教授说着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样子。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个个地仔细回答。”裘八说。
“第一，那‘联结’有没有买马桶的预算？”
“有，托人打听了，买1000套‘总统’都绰绰有余。”
“第二，那‘联结’是否另有中意的马桶？”
“开始有三家竞争，后来都被我们一一挤死了，最后只剩下‘总统’一家，别无分号。”
“第三，上级主管部门有没有特别的推荐？”
“上级主管是四狗的三舅，市旅游局马桶办的科长助理范同，他能推荐别的牌子吗？”
“按你这么一说，这‘联结’买‘总统’是不买不行了？”
“是啊，不买咱们的那楼建成后客人就要在街上随地大小便了，他们交得起罚款吗？”
“奇怪……”裘八嘴里叨咕着陷入了沉思，他将眉头拧成了一个淡淡的“？”号，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浓眉大眼。
“哈……”裘八片刻之后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的眉头也跟着拉成了“”号。
“你怎么笑了？都什么时候了。”教授满脸的狐疑。
“你过来。”裘八扒在教授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一阵，然后握了握教授的手说：“朋友啊，再见！”然后便哼着南斯拉夫小调连夜返回驾校去了。
（未完待续）
[编后记]
《华夏文化》从2024年1月17日起连载北京作家齐一民“马桶三部曲”之一《总统牌马桶》。坊间有“南有《繁花》，北有《马桶》”之说， 前者是金宇澄的《繁花》，后者就是齐一民的《总统牌马桶》。读者不难发现，两部小说描述的年代基本一致，社会背景基本相同，又都把人物和场景集中于“商业”环境，这的确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另外，《总统牌马桶》由著名相声演员徐德亮全书演播（音频），有兴趣的读者可去“喜马拉雅”收听。
《总统牌马桶》以马桶为道具，凭借神奇的想象力和大胆的构思，为20世纪90年代初期的中国勾勒出一幅涉及商业、人文、经济等方方面面的全景式历史画卷，这是一部以传奇式的包罗万象的世纪末大型人间喜剧。作者声称这是他本人“亲历”，看似荒诞的想象故事，又增添了某种现实感。但由于作品的确存在着大胆想象和虚构的成分，所以大可不必对号入座。然而我们又不由想到，在市场愈益支配着人们生活的今天，虚构与现实仅仅是一步之遥。（版本信息：《总统牌马桶》，齐一民/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21年2月第2版，定价：78.00元。ISBN：978-7-222-19946-0。）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