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租房和住宿舍的日子
红色基地资讯
2024-03-20 16:31:09

原标题:难忘租房和住宿舍的日子

一

每一对步入婚姻的男女,无论现在和过去,都渴望有一处温暖的房子。

四十三年前,我和爱人先后调回故乡,不久便举行了婚礼。俩人的单位都在城区,离我家二十五华里,三班倒的工作,上下班成了难题。

舜珠姐那时在学校当教师,学校离妻子的单位斜隔着一条马路,她接触人多,就从附近的张家庄帮我们联系租房,房主很快就找到了。干干净净的小四合院,苹果树,各式各样的花木,房主的母亲高大娘,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慈祥,笑容里满是真诚。几乎不用多考虑,就这里了。

房主高大哥在北京,听说在玻璃研究所工作,更巧的是,女主人是我初中的化学老师一一石绍珍。舜珠姐饶有兴味地向我们介绍说:你石老师忒棒涟,从学校调到商业部门,在北京干营业员,嘿,那个利索劲,那个服务态度,没有不叫好的。

高大哥写来了信,说两间房加东侧厨房,每月租金5元,半年一付,水电每月按实际发生自行支付,钥匙提前给我们,赠送五天先整理一下房间,租期从七号开始。近期将出差淄博,届时会把租房协议一并签订,并祝我们生活愉快。

到底是大城市的白领,书面约定,明明白白,又不乏人情暖意,叫人心中舒坦。

婚后的日子就从这里开始了。春天里,这个高低错落的山村,到处都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梧桐、丁香、槐花,一拨接着一拨。

当时妻子在玻璃厂干总机,三班倒。我在羊毛衫厂,刚刚从车间调到厂工会,都歇星期天。相对充裕的时间,让我们学习做家务、演练烹饪技艺。

母亲最初不放心,隔三差五送来些吃食,也帮着我们蒸馒头,做菜。午后,两个老人喜欢在苹果树下拉呱,好像是一对老姊妹,总有说不完的话。

那段时间喜欢上了写作,和很多年轻人一样,做着作家的梦,拥挤在文学的独木桥上。彼时流行着一个段子,说北京刮倒一块广告牌,被砸中的十个人,居然九个是文学青年。段子虽然夸张,也足以说明文学在当时的热度有多高,一点也不亚于后来的经商热潮。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正是那些往日时光,朋友们举起了啤酒,桌上只有半根香肠,我们曾是最好的伙伴,共同分享快乐悲伤。”歌声恰是对那些苦乐年华的最好记忆。

还记得区文化馆那次创作会议,中午散会后,几个朋友听说我刚搬了家,就鼓动着过来了,路上买了些菜肴和啤酒,到家后,我拾掇炉子,培国操起了家把什,老大哥持斌不动声色地在涮酒杯,房东高大娘也没闲着,踮着一双小脚,先送来了热水,又送来了板凳。

一阵忙活之后,六七个菜端上饭桌,条件虽然简陋,但大家说话投机,说足球,谈诗歌,为舒婷和顾城的诗,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到底是年轻,肠胃功能好,也能吃菜,也能喝酒,一瓶五加白白酒,一捆啤酒,感觉没有多长时间,已全部喝光。

这个城区边缘的小村,坐落在一个缓坡上,光滑的石板路,一路蜿蜒上行,安静、淡然,每天回到小院,都有一种时光轻浅、返璞归真的感觉。

一年四季里,从春到秋,觉得是坐在时光的小船里,悠然自在。而当冬季来临,一场接一场的雪,把村庄严严实实地盖住,路的中间是一条窄窄的铺着炉灰的小路,像扔在雪上面的一条绳子,每一次出门挑水,都得十二分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脚下打滑,人倒水洒,狼狈得很。

背阴的屋面上,一个冬天似乎也化不完雪,院里的枝条,都戴上了厚厚的棉手套,屋里的炭火一直烧着,人还是感觉冷,瑟缩着舒展不开身体,都盼着春天的脚步早一天到來,小院的苹果树快一点发芽。

一九八二年十二月十日,天使降人间一一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些后怕,那时年少无知,差一点就铸成大错。

早晨起来,妻子有了信号,就将暖水瓶、洗脸盆和洗漱用品,简单准备了一下,装进一个尼龙网兜里。为了产后多休息两天,直到临产前的第二天,妻子才停止了上班。

这天我们吃过晚饭以后,天一擦黑,我拎着网兜,妻子套上那件红方格大衣,出门,慢慢向九〇医院走去。

刚刚出了村子,妻子停住脚步,说:疼开了。一只手使劲抓住我胳膊。我们在路旁停下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前后不见一个人影,我心里有些发毛了,不过还是尽量装出平静的语气说:别着急,放松呼吸,过去这一阵咱再走。

停了十几分钟,妻子感觉好些了,我一手扶着她,又缓缓向前走,明显感觉妻子喘气和走路都有些吃力。过了染化厂,又一次阵痛了,这一次的力度更急更猛,赶紧扶她坐在路旁的一个花坛边上,我说:深呼吸,马上就到了。

其实我心里恐慌极了,在这黑咕隆咚的晚上,如果妻子坚持不住了,老天爷,我怎么办,一没有电话,二无处叫车,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我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大冷的天,头上竟急出一头汗,这会儿我太后悔了,明明有了预警,你还上他娘的什么班!

妻子肯定感受到我的着急了,她拍拍我的腰:你也坐一会,缓缓就好了。我估摸了一下,也就还有二百多米,你抱,也能把我抱过去。妻子的话,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忽然想到了陈兄的故事:不久前,他和妻子去第一医院待产,临产时妻子突觉饿得心慌,就打发丈夫去院外给她买火烧(烧饼),陈兄着急忙慌买回来,妻子已生产完毕,七斤多重的儿子从天而降。当时就把陈兄惊呆了。

陈问妻子,还能吃不?妻子招了招手,接过热腾腾的肉火烧,一口气吃了三个,再次惊呆了现场的人。不服不行,五六十年代出生的这些媳妇们,牙硬,也泼辣,个个具有英雄气质。天佑我妻,我们终于平安到达九〇医院。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在这座安静的小院里,我们和高大娘、高大爷,还有房主的弟弟高二哥以及二嫂,都相处得很好。女儿在一地花影的苹果树下,在一双双慈祥或赞许的目光注视下,慢慢学会了走路。

大娘总是把烧开的热水送到我们门前,并一再嘱咐暖水瓶要放在孩子够不到的地方。隔几个月,就会收到北京高大哥的来信,也收到心细的石老师的来信,信中总夸我们懂事、能干,解除了他们的一些后顾之忧,感谢我和妻子,弥补了他们因距离远而无法尽孝的缺失。

一切都自自然然。那三年,春来秋去,我们感受到了母亲以外的另一种母爱。

二

在租房的同时,妻子厂里的职工宿舍也开始动工了。一系列的条件达标后,一九八五年,我们告别了张家庄,搬进厂里的宿舍楼。

第一次住进“公房”,脸上挂着开不败的笑容,就像中了彩票大奖一样。关了门,目光久久停留在房间、门窗、厨房,停留在阳台,甚至厕所。

天哪,这个和阳台相连的厕所,也实在袖珍了点,门的直径往大里说也不足五十公分,里边的面积撑死也不足一平方,妻子好奇地问:将来变胖了怎么进去呵?我说:侧身进。总不能胖成个圆桶吧。当然,不仅如厕的地儿窄小,整个的房间都小,我住四楼中户,建面只有47.23平米。

而且此次分房颇多喜剧色彩。因为僧多粥少,这次厂里的分配方案是两家住一套,每家一间房,两家共用一套厨卫,领导说以后再建宿舍时分批调整。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外界的传言也开始添枝加叶:哎哟,某某厂的福利太好了,一个人俩媳妇。

滚一边去,天上能掉这样的馅饼?

嘁,少见多怪。不信你亲自去看看。

说的是搬家以后,亲戚朋友上门祝贺,当时又没有电话预约之类,到访一敲门,两户人家也不知道是谁的客人,两位女主就笑嘻嘻同时来开门,门开了,是来你家的,跟你走,不是你的,你再倒回去。此事三传两传,就有了真真假假的多个版本。

我们比较幸运,和我们分在一套房的L先生,一直未搬过来,侧面打听了一下,他妻子不在当地工作,按一般人做法,既然有分房指标,不管啥情况,先搬进去,先占起来再说。

那个年代,为争一间房,撒泼打滚、写信上访、寻死觅活的大有人在,L先生两口子,在这件事上真是高风亮节。过了几个月,他干脆让朋友传过话来,说房子他不住了,让我们自行安排。

这让我们十分感动,也惹得左邻右舍,好生羡慕。将近四十年了,天各一方,从没有向他们夫妻表示过感谢,今天借此机会道一声:谢谢!谢谢你们当年的慷慨相助,祝你们健康快乐,一生幸福。

不用说,在如此偪仄的空间里,两家人相处成了难题。锅和碗尚且经常碰撞,何况是七情六欲的人,还有惹是生非的孩子。同一个屋檐下的长期和平共处,必得相互体谅包容,得学会让步,保持着一副并不容易的温和面孔。能熬过那几年,世上再无烦心事。

事实上,那几年的“战事”也不断发生,争厨房、抢厕所,孩子打闹,女人怄气,男人喝高以后的耍酒疯,进而拳脚相向……总之,每个楼洞都有“战争的阴云”飘荡,好在“战火”伊始,总有热情的邻居们出手相救,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扩大,有惊无险地度过了那几年“混居”的岁月。

生活的质量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一开始烧炭炉子,每年天气转凉,就找一辆三轮车,喊一二好友,怀揣购煤本子,到煤炭公司拉煤。早动手的原因,一是天气比较舒服,二是避开冬季拥挤的购煤人群,相对比较省心。

炉子是用红砖垒的。得找有经验的师傅,炉高、炉宽,炉芯怎么砌,都有严格的规范,那时也有人图省劲,随便找两个朋友弄,结果垒了拆,拆了再垒,烟筒老是憋气,几番折腾以后,还得请“高人”指点,还少不了一顿酒菜侍候。

几年后,陈兄送我一套铁制炉具,一指厚、直径半米多、高度六十五公分的钢管,据说是油田上退役的管道改制而成,上面是一块探边的、掏圆孔的厚铁板,加上铁板焊接的长方形暖气包,再配一个耐火炉芯,齐活了,比之前的砖砌炉子,也干净也好用。

时间不长,厂里统一开始安装暖气,一众人钻楼板、凿墙,叮叮当当忙活一个多月,暖气片和管道全部安装完毕,从此告别了烟熏火燎的生活。

一九九0年秋天,第十一届亚运会首次在北京举办。为了能赶上开幕式直播,把一直用着的黑白电视送到老家,托同学从五交化公司购买了三十二英寸“康佳”,这种显像管彩电,屁股大,死沉死沉,两个人把带包装的彩电架弄到四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记得很清楚,电视机送过来的时候,天色将晚,安装的师傅顾不得喝口水,就开始拆装,接线,固定插座,一遍一遍地调试,紧赶慢赶,掌灯时分,终于调试完毕。

当晚,从电视里看到三十七个国家共65OO多名运动员参加的开幕典礼,这是改开以后中国首次举办的大型综合性运动会,盛会空前,举国同庆。

当会歌《亚洲的太阳》响起一一亚洲的太阳升起来,神圣火炬燃起来。现场运动员欢声雷动,天空焰火灿烂,舞台上载歌载舞。给我们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一切似乎都不动声色,一切又都朝着期待的目标行走。楼下的白杨树越长越高,孩子们从小学走进了大学的校园,我们曾经澎湃汹涌的发际线,从某一个早晨之后,开始了悄悄地退潮……

一九九三年,“金晶”人逐鹿黄岛,在一片荒野上拉开了艰苦创业的序幕。二0O一年,我也奉调走进黄岛,远离了那片小而温馨的“宿舍”,走进一片广阔的新蓝海。

作者:魏 津,青岛市当代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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