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万潮河,风云剪不断 贵州凯里 唐欿
唐欿
2024-03-17 10:00:43

原标题:静静的万潮河,风云剪不断 贵州凯里 唐欿

我们一直身在那一望无垠的雨巷之中,浓烈的丁香还有淡淡的忧伤。

2024.3.17,8:23

当我把一些老照片发给朋友们时,大家都很震惊。人呀,最不可靠的就是记忆力。我曾经存放在老友处的东西,仅幸存一部分照片和底片等,懊丧之余,我用扫描装置转换为电子文件。

一

我们的小龙哥——龙光泽

我们的小龙哥——龙光泽

我们的小龙哥——龙光泽

我们的小龙哥——龙光泽

张姐张英

在万潮工作时,农推站的小龙哥对我很好。我们经常买菜去他家搭伙。他身材不高,这成为人们调侃他的活跃话题。他永远以自嘲跟人周旋,让人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的妻子张姐,泼辣能干,是街上为数不多做着缝纫的个体户。才听朋友说,俩口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异,张姐生病中风了,让我听了有点难受。

他们家的男孩波波,应该是35岁左右的大小伙了。

27年前,我用相机拍下了静静的万潮河,还有那位从来都用自嘲面对生活的小龙哥,也是快要70岁的人了!

时间像那条小河静静流走了,当我回头再想那时的我们,我们都已不知身在何处!2024.3.15,16:15

二

王贵春与他的媛媛妹

乡镇的生活过得很慢,但却醒得挺早。新鲜的空气,绝不会让你睡懒觉。

每天在法庭忙完工作,我很少在那里睡,而是经常跑去卫生院和工商所玩,并在那里随遇而安。

卫生院的王贵春是贵阳中医学院毕业的,他家就在香炉山上。贵春的银针技术还可以,那时只要我落枕,肯定是找他施治。

闲来无聊的时候,我带了一本日本学者写的关于姓名与命理的书。贵春说,那你帮我算算。

我们纯属娱乐,结果推算出他可能有一官半职。

这其实是碰巧他马上要提拔当卫生院副院长,旁人不知。他听了大喜,所以那时只要见面,他就戏谑我是“半仙”。2024.3.15,17:14

三

宋育海(左一) 与我在香炉山顶

小海跟我是高一的同学,他省财校毕业后,进了工商局。

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万潮法庭,他早已从城区工商所下到万潮工商所了。

我大概在万潮待了四年。每到晚上,有两年是跟小海在工商所同吃同住的,剩下两年我基本上在卫生院随便找张床就睡了。

工商所是一栋砖木结构的独栋二层楼,肯定是仿苏建筑。那个时候已经呈现又朽又破之态。可能过去有人在这楼上寻过短见,所以一般人对这里是敬而远之的。

小海早在学生年代就是太极拳高手,他胆子大。我干脆不在法庭住,跑来陪他。

他爱吹笛箫,而我爱神吹,所以我俩是绝佳的室友,经常笑话连天的吹到凌晨一两点钟。2024.3.15,19:25

四

小海离开万潮后,我跟卫生院夏光禹在一起的时候最多。大家都喜欢叫他夏禹,实际上是跟他开玩笑,说他的名字是“下雨”。

“下雨”最喜欢听田震的歌曲。他绝对可以说是田震的铁杆粉丝,我就没有看到他还有除了田震之外的磁带。

大概那时我熟悉几首田震的歌曲,也是因为在“下雨”那里反复听到的吧?

一天,真的来了一个“铿锵玫瑰”,军医院校的在校学员。

她跟“下雨”是不是同学,我记不清了,但特别维护“下雨”。朋友们半开玩笑的话,她都会很认真的顶回去。

今天,我把这个仅有她的一张照片发给“下雨”,“那是我们的青葱岁月呀!”2024.3.15,20:21

五

吴波(左一)

我一直以为吴波还在广东的什么学校上班,其实他很多年来一直在凯里。

那时他在万潮中学当体育老师,最近才知道他跟我同一年参加工作。

在凯里一中读书时,他比我们高一个年级。

他在南丰厂长大,外表英俊,永远说着一口好听的普通话。

那时在法庭、派出所旁边有一个酒楼,开了一间卡拉OK厅,晚上我们去唱歌,也不知道怎么就跟旁边一桌人发生了冲突。

那个人在当地不是善茬。当然是他哪个亲戚正在当什么官,我们也清楚。

冲突发生后,派出所所长为难了,他即便想偏袒那个人,多少也忌讳我们这一边。

就在派出所所长犹疑不定时,这个人被我们一帮人揍了个下风。

我肯定不是打架的料,其实打架这种事还是体育老师擅长。那天,要不是吴波在,挨揍的一定是我。

那个人吸毒,在当地并不是秘密。因为家中正营运一个跑凯里的中巴车,有钱是当然的。

吸毒的人不能喝酒,一沾酒就会毒瘾发作,这在当时我们都知道。所以,我也敢肯定,那个人是因为毒瘾发作才跟我们引起冲突的。2024.3.15,22:16

六

善良的阿么

聪明的该耶

在法庭时,要经常下村。但我不懂苗话,所以就想了个“奇招”,请两个美女当我的苗语翻译官。

她们一个是贵春的胞妹该耶,一个是他的堂妹阿么。那时她们都在张姐那里当裁缝学徒。

我记得学艺最笨的是阿么,最聪明的是该耶。

该耶没得几年就出师了,在龙场和凯里羊毛衫厂附近都开过店子。

阿么就不行了,没看见她能靠裁缝吃饭。来凯里摆夜市摊,反正没成功。后来就到浙江打工,在那里成家了。

那时法院配有一个摩托车,有一次我大概喝了一些米酒,载着阿么去龙场看该耶。该耶那个店子在原龙场镇政府左手边,门前全是渔洞煤矿片区重装运煤车压出来的烂泥巴路。

悲催发生了,我的摩托车连人栽进了黑糊糊的烂泥中。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是怎么在该耶那里冲洗干净的,也记不清阿么是不是也一身是泥。

大概这个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滑铁卢”吧!2024.3.15,23:23

七

贵春骑摩托车要经常往来万潮和湾水,其夫人那时是在湾水卫生院上班。

有一次他出事了,可能是被煤老板顾贵先的运煤车撞下坎还是什么,我记不清了。虽然达不到重伤,但整个头部都缠了绷带。我相信,直到今天他的脸上都还有那次车祸的痕迹。

他说他去找顾贵先要赔偿,人家爱理不理。那个时候,他非常沮丧。

或许直到他得到赔偿甚至到今天,他都未必或基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其实是我要到顾贵先电话,跟他讲通赔偿事宜的。

赔偿应该没有达到他期望的数额,但毕竟没有走漫长的诉讼程序。那时我忙于在龙场设点收案,大概也就从这个时候起,我与贵春的联系越来越少。

卫生院有个女孩子,跟黔东南日报社一个天柱高酿人谈恋爱,双方闹崩了。男孩子不死心,追到万潮,被这个女生的新任男友找一伙人打了一顿。

被打者当时非常惊恐。因为那时晚上已经没有回凯里的中巴车,所以他暂时只能躲避在卫生院楼上。

众友见他是我老乡,就叫我来卫生院保护被打者。那时我临时配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我也随时准备打开保险栓,只要有人冲击卫生院,我就鸣枪示警。

还想打他的人,肯定已经知道我在楼上了,所以那个晚上也就没有来,但放风声称要在他回程的车上拦截他。

我已记不清天亮后,我是怎么安排我这个老乡上车回凯里的。是不是我还找人向那女孩子传话,放过她前男友,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刘姓男生在万潮的惊魂一夜,多年后我向报社熟人打听他,据说因癌症去世了。2024.3.16,15:26

八

链接: https://news.sina.com.cn/o/2004-02-07/10411740572s.shtml

在万潮工作几年,大概最痛心就是今天突然想到一个叫徐洪伟的朋友。

他也应该是在农推站上班。我永远记得他身材不高,一头长发,嘴唇很厚,穿着一身棕褐色西装的样子。

他跟“下雨”关系好,特别跟小龙哥在一起讲笑话,简直就是讲相声的一对。

我们经常在一起喝米酒,喝一切能顺手拿来的酒。

他结婚了,很快有了小孩——这就是我至今仍能想到他就无比心痛的人间悲剧呀!

他们一家仨口搭载了那辆曾经震惊黔东南的农用车,车上所有人无一幸存。

车祸发生后,黔东南州检察院有一个干部逢人就说他命大,幸好没有上这辆农用车。

很快,这个干部摊上了“大事”,作为政法干警,看到农用车违法违章搭载不上前制止,属于知法不依,被处以纪律处分。成了一段时间尽人皆知的事件。

但这个令人悲痛的车祸,连我也忘了具体是哪一年哪一天呀!那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我也只是匆匆看过一眼,但无情的车祸,永远带走了本该幸福的他们呀!

“下雨”说,“徐洪伟是舟溪大中的,除了他们一家仨口,还有他姨佬的一家仨口和老外婆全部罹难,不知道是哪年的元宵节前后。”2024.3.16,16:59

我试着在网上搜索当年那个惨烈的农用车肇事案,竟然还有当年记者石云华、罗茜采编的报道。感谢他俩用具体鲜活的人名报道了当年的交通事故,不像现在,就那么简单的一句伤亡数字。

2004年2月5日,发生凯里“2•5”特大交通事故,而我早已在市政府办上班。这年的1月1日正是凯里市行政中心正式启用的日子。也就是说,我们刚搬到新地方上班不久,就发生了这起惨烈事故,而我所跟的领导就是分管公安的。

阿么回忆,徐洪伟出事后,小龙哥和张姐还拿介绍她跟徐洪伟不成说事情。意思是,若他俩成了,徐洪伟也不会死。当然,这只能说明小龙哥夫妇心中的惋惜和悲伤。

报道可以纠正夏光禹记错徐洪伟是哪里人,他不是舟溪大中,而是平中村的。报道将徐洪伟当作村民,这也是错的,他是万潮镇农推站干部。2024.3.16,20:08

九

我的庭长文茂海

我的庭长文茂海

我们法庭是直接听令于市法院的,所以跟乡镇党委、政府是平行关系,一般情况下,我们两边很少往来。

这种相对独立的存在,让我们少了许多麻烦,不用参与乡镇的计生、催缴公粮的工作。即便当地党委、政府有这种意思表示,我们庭长也只是嘿嘿笑过。

那时我身着制服下乡,还未进入村子,都会引起恐慌。我会高声向遇到的村民大声解释,“我不是抓计生的!”

万潮法庭管辖万潮、龙场两地的民事案件,所以会在两个乡镇之间来回跑动。

有一次,庭长开着边三轮经过郭家坪,刹车突然失灵,他慌了,处置明显不当。右侧就是坡坎,坎上虽然有一堆细砂,但完全不可能是选择撞上止刹的目标,而应该是紧急撞向左侧直立的山体上。

我坐在庭长后面,陈华坤坐在车斗里。

就在车子撞上细砂堆马上要翻盖过来的一刹那,我用脚一蹬,从车上退出倒在地上。说来也怪,车子并未翻盖过来,而是划了一条弧线,两个轮子朝着左侧山体撞去,然后又摆正停下来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紧急情况蹬离车上的刹那,改变了车子当时的力学方向,但我能清楚看到车子几乎要翻盖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因为在那时,我坐在后座就已经贴地了,所以顺势用脚一蹬,我就离开了车子。

我成了那天唯一受伤的人,左手臂弯碰伤皮,但未伤骨,至今仍留有清晰的疤痕,就是那天历险的见证。

当我用脚蹬离边三轮时,那个车子几乎要翻盖过来的样子,令我终身难忘。

郭家坪,事实上在那个年代一直是一处险隘,后来凯里电厂的煤灰把公路一侧的悬崖填平才算最终化险为夷。现在早已没有人记得,郭家坪一侧悬崖也曾死伤惨重呀!2024.3.16,22:32

后记:

我们的文化挺多止于怀旧,但绝不是让故去的、旧去的事实成为历史教训。虽然旧事重提,会令人窒息,但那些鲜活的生命早已化作尘埃,仿佛从未来过这世界。这世界亏欠他们一个醒目的纪念碑,那个痛心的地方应该有一份具体到个人信息的名单。有人会说,如果真这样做了,我们目之所及的大地上,尽是一处处醒目的纪念碑,这就失去了美学存在的意义。但我也在想,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又怎能提醒这麻木不仁的人世,又怎能敲打他们动辄将苦难当作励志的激昂?2024.3.17,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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