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老山传奇12：山东到云南，有生之年能再看她一眼，三十载歉意也算有个归处

天随人愿，虽然阴天，但是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简单吃了点东西，整理好行装，我就想直奔她的住处。

西南边陲这一隅，曾经的老山前线，带着它迷人的风韵，对远道而来的我款款相待，那么纯净，那么浪漫，既没有夏季的酷热，更没有冬天的荒凉，有的，是四季如春的斑斓。

暖风日清浅，嫣然如梦，真不愧四季如春的美称。

转过马蹄峪转角（口），我的视线首先落在了记忆中那右前方山梁上的吊脚楼——哪还有什么吊脚楼，是一座崭新的白墙青瓦房。她，还住在这儿吗？山梁朝向这方向的半山坡上的杜鹃花，花红点点，那处平缓的低洼处，还是那么醒目——那是我的相思处、初恋地。目光所及，说不出的滋味涌心头，唯感往事不堪回首。

西南边陲的这片风景，无论你何时来，它们都保持着固有的模样，静静地守候在这里。边民家的土坯房和吊脚楼没有了，目光所及，完全都是崭新崭新的白墙青瓦房。

马蹄峪与老山的直线距离不足三华里，可要到老山，必须通过无数个蛇形走位，顺着地势，绕开那些深沟大涧。

老山和吊脚楼一条线，稍一转动一点点眼角，大半个老山尽收眼底，看到的刹那，唯有惊异：曾经，站在马蹄峪的这个转角，入目的是被炸裸露的山体，幸存的几棵杉树无头无枝。如今旧貌换新颜，一片青绿，一派浑然天成。突然感觉，这雄壮巍峨的老山仿佛变成了一位婉约风情的女子，弥漫出诗意和优雅的韵味。

凝望着充满灵性又清新幽静的老山，想起一去三十多年未曾前来瞻望，自己对老山的这种无视与冷落，不禁心生愧意。老山，这儿遍洒英雄们的鲜血，那是我的战友。血沃老山，愧对的是英雄们呐！

是啊，毕竟三十多年过去了，物换星移几度春秋，我不是也五十冒头了吗！她呢？她过得好吗？她是少数民族，应该不像我一样只有一个孩子，两个三个可能不是问题。如果还有没结婚的孩子，如果她们能同意，不管男女，我争取把孩子带走，在城里安排个工作，帮着成个家，也是尽一点力所能及的责任。如果孩子们都成家了，动员她老两口子去我那儿，在我那工厂里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就是养着他们也无妨，反正要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这是我的心意，也是应该报答的，说起来也是欠她的……

我清楚，一去经年，岁月厚重，时光无情，尽管有些事情可以不会被岁月风化，生命里也总有些东西是时光所磨灭不了的，但是，没有永葆鲜活的青春，我们都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少年。如今我回来，早已是远行客，接纳我的，或许只是更多的怀念和伤感。可心里，总还是有些痴念，有些幻想萦绕。青涩的往昔早成历史，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只不过是曾经路过的风景。风景毕竟是风景，她还能不能记得住我这个“风景”还是个未知。再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记不记得？她有她的人生，有自己的生活，就应该把我忘记。

仔细想来，自己不是也做得很绝情吗？作为男人，我如果信守并按照自己的承诺去做，早一天回来，是不是不是现在的处境？

三十多年，一切都在变，一切都是那么有朝气、有活力，我却无心多看一眼周围的风景，心心念念的全是她，脚下走着，两眼的光线，几乎没离开她原来住的地方——现在的新瓦房，总想尽快看到她的身影，了解她的一切……

离她越近，越来越有点紧张，心也越翻腾得厉害，眼虽然随处瞥着，但什么都没入眼，更入不了心。

心底分明有点不安，我明白，那是歉意，是对不起，是……不回来的理由很多，好像也都很充分，可是仔细想想，什么都站不住脚，真心要来，还有什么来不了的？说到底，一切都是我的责任，都是我的错。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时至今日，想这些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幸福，其它一切都不重要，这也是我想看到的结果，最终的希望。

接近她家门口十多米，我又有些踌躇，几乎停住了脚步。生活中人们都在说：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历时三十多年才回来，她当然不会在原地一直等我。我知道感情已经不再，也早已经没有了等待，什么初恋、感情，何处追寻？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终究逃不过形同陌路的命运。可是，见到她，看看她，这是我三十多年魂牵梦萦的念想。三十多年来，任凭岁月沧桑，激情燃烧的那一幕，却依然如水晶般剔透晶莹，闪耀在我的心中。如今已经到了她的家附近，就是有些犹豫，我也没有了回头的理由，关键问题是，我又该怎样面对她？她又会对我有什么样的态度和表现？

唉！怎么还在乎她的态度呢？三十多年的岁月沧桑，一路风风雨雨，谁能躲得开现实的疲惫，逃得掉生活的磨难？若说感情，早已经被磨砺得极其粗糙，失去了曾经的柔和细腻。何况，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曾经情感再真切，奈何红尘情深缘浅，早已经风干成岁月里的风景，记忆里能保留彼此最初的美好，回忆时能不忘最美的眷恋，叹息里有最美的沉淀，如此已是难得。至于其它，恐怕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反正都已经过去，总算是来了，在有生之年，再来看一看你，哪怕只道一声珍重，说一句安好，消融这一生的牵念，安然这辈子的歉意，也算宽解一点自己的心。也许，她把我早已忘记。

抬头，已经到了新瓦房的门口，这里，有我的初恋，我最真挚的情最真挚的爱，我的信誓旦旦，我三十多年的魂牵梦绕。我现在终于回来了，等候我的，又该是怎样的一程风景？

新房前，一位风韵犹存半老女人坐在那儿专心地看着书。许是她的专注，许是我的轻脚慢步，直到我整个人已经站上了新房前的小院平台，她才突然发现了我。

在她抬头的同时，我已经问出口：“请问……”还问什么，这分明就是她，圆润饱满的额头，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除了面露稍许老成的岁月痕迹，一切都没变。

看到我，在我问出话的刹那，她一下站起，书也掉落在了地上：“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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