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睡得迷迷糊糊的我把头探出帐篷外面一看,天地之间仍然是白茫茫的雾气一片,在早上迎来海上朝阳的奢望宣告彻底破灭。在山上待着没啥意思了,我用炉头煮了一份热干面,草草吃了一顿早餐,收拾好被褥和帐篷,拔营启程。下山的路好走多了,在半山腰的云雾稍有散开,终于能看到山脚下的大海和沙滩,这是三浪滩。海滩后对面隔着一座山,看地图可以知道那山后面是飞沙滩。
不到一个小时,我就走到三浪滩上,发现有一处农家乐院子和凉棚,但没看到有人,只挂着一块写有老板电话号码的消费项目价格表。我在院子里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想必是非周末阴雨天的游客稀少,老板也懒得来开门营业了。其实我这个穷游党也没啥消费欲望,就是想找个当地人交流一下有用信息。
走出院子后,我在海滩上一边漫步,一边欣赏风景。这里已经没有了山上的雾气,沙滩和海面上的景象一览无余,可以望见几公里外的小岛,以及仍然云雾笼罩的青灰色山头。浪涛声声不绝于耳,有点温润、略带咸味的海风撩人,让疲惫的我流连忘返,决定在此扎营过夜。
说干就干,我把沉重的登山包卸下来,在海滩上仔细选择营地位置。俗话说:“欺山莫欺水”,在海滩露营必须把涨潮因素放在首位考虑。我不仅观察了海滩上的野草生长位置和沙子潮湿程度,还搜寻海边岩石上的水线印记,由于在海边露营的经验不足,我仍无法确定海潮最高位会涨到哪里,现场也没有当地人可以询问。我不想一味远离海边、退到山脚的荒芜杂草地里,毕竟那里很可能有蛇虫鼠蚁,所以就在一片稀疏草地边上的平地上扎营。
考虑到未雨绸缪,我在海水冲刷上岸的杂物里就地取材,捡拾可以用来搭建天幕和稳固帐篷的物件。很快地,我的“帐篷城堡”搭建好了,边上两根长杆维系着一张2米见方的小天幕,仿佛一个遮风挡雨的门厅,杆上飘扬着黑旗,竟然有点海盗荒岛求生的味道,而戴着草帽的我就是“海贼王”!
从中午开始,三三两两的游客出现在海滩上,有父子,有情侣,有闺蜜,还有重装徒步的小团队,每个人无不侧目于我的“城堡”,我则旁若无人地在一块巨石旁生火做饭,面朝大海,内心春暖花开。吃完海景午餐后,我就充分利用时间在海滩上踩着水线,一边漫步静思,一边搜寻可以烧营火的干柴。到了黄昏入夜时分,巨石旁就燃起了一团柴火的光热,在荒野海滩的漫漫长夜里,为一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天涯沦落人带来了温暖和希望。
在篝火旁的静夜思持续到凌晨零时许,我正想进入帐篷睡觉,此时海浪拍打沙滩的声响此起彼伏,听起来一声紧过一声。我心头不由一紧,急忙戴着头灯到处查看。在帐篷旁边不远处的沙滩礁石上,赫然发现石面的一些坑洞里都有一泓积水。这两天虽然是阴天,但并没有下雨,除了潮水存留坑洞之外,我再也想不出这些积水的其他来源。事已至此,我不由得庆幸自己还没有进帐篷里呼呼大睡,与其忧心忡忡在睡梦中被海潮卷走的可能性,不如“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连夜翻过旁边的山头,回到飞沙村再放心睡个安稳觉。
说走就走,我匆匆拆除了还没有真正投入实用的“城堡”,就像被“炒鱿鱼”那样卷铺盖打包跑路,留下了此次徒步行程的第二大遗憾(最大遗憾是山上阴雾天没风景)。幸亏了手机“两步路”APP的轨迹,我也敢一个人戴着头灯,在漆黑的山野丛林中循路前行。在灌木丛间穿行时,除了山脚下依稀可辨的涛声,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负重爬山的沉重呼吸声,偶尔有一只蝙蝠或大飞蛾朝灯光扑来,一闪而过,就像心中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剩下的路程在地图上似乎只占到总长度的四分之一,但我感觉却花费了自己所剩下那一半的体力,因为凌晨时分是一天内人的精神最倦怠、肚腹最虚空的时候,这种时候负重爬山,效果事倍功半,安全隐患大增,这也是我不夜爬的原因。但形势所迫,我也只能咬牙坚持,专心走好脚下的每一步,确保在数万步的行程中真正做到万无一失。
走到最后,整个人气喘吁吁,不仅腰酸脚痛,而且胸口发紧,背上的登山包变得像西西弗斯的巨石那般沉重。我在三个小时的跋涉途中休息了好几次,每次吃点零食补充能量,并查看轨迹校准方向。在凌晨四时许,我终于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自己车上,卸下重负倒头就睡,结束了本次珠海小三浪徒步之旅。
曾经在梦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我,在现实世界里用自己的脚步和目光丈量了小三浪的那山那海。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