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访梅
前几天，朋友在微信圈中发来香山的图片，瘦石白鸟、梅林翠竹、清泉浅涧……让人怦然心动，忽地想起访梅来。适逢昨夜又刮了一宿的暖风，今晨放出个大大的晴天，“不如去趟香山吧”，妻略带兴奋地说。一路上，听着悦耳的音乐，不一会，香山尾部就映入眼帘，一百多米的高坡上香山寺伫立其上。
相传，香山是因吴王夫差遣美人上山采香得名，这座地处张家港西面的名山，浸润着吴越文化，等待了我千年。
刚从景区下车，在山腰俯瞰半坡，天地之间陡然红粉粉的一片，如同踏入了粉红色的雪海。一股清冽的春风袭来，我和妻紧了紧衣领，不想隐约间闻到了一丝丝冷香。下至山坡，放眼望去，山野里，一朵朵，一簇簇，一树树，一片片，全是梅花。朱砂梅娇艳欲滴，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如同刚出浴的美人，轻盈娇羞；美人梅淡妆红唇，在微风的吹拂下，如同翩翩的舞女，婆娑弄影；玉白色的江梅点缀其间，恰如人间罕见的仙子，款款而来，时而婷婷而立，时而含笑明眸。春寒未尽，风露偶侵，要是此时来一阵狂风，那花瓣飘飞，香魂漫天，又是另一番迷人景象了。这时，要是有诗人路过，那吟出的一定是一篇绝佳的山水诗；要是有画家走来，那描绘出的一定是一幅极美水彩画。诗中动静皆宜，画里浓淡咸适。
正看得出神，妻忽然喊了起来，原来左手处的一株梅树，竟开得如此特别。满树的白梅，洁白洁白的，微风过处，仿佛栖满枝干的灵蝶。再凑近看，才发现在满簇绽开的梅花中还有几朵含苞待放着，那小小的花苞上还有极细微的孔，宛如一朵精致的冰雕，又如婴儿的唇，圣洁而灵秀。
不知怎地，想起了《诗经·召南》中的名句：“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圣洁的梅，自古就是美好情感的象征。相传，隋人赵师雄游山时，天寒日暮，夜里停车松林间休憩，梦见与一装束朴素的女子一起饮酒。这女子芳香袭人，其间又有一绿衣童子在一旁一起欢歌笑语。天将亮时，赵师雄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一棵大梅树下，树上翠鸟欢唱。原来，梦中的女子是梅树，而童子就是翠鸟。
梅花，清、幽、素、雅的特点，总让人赋予其美好的寄托。宋代诗人王安石曾写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气结殷周雪，天成铁石身”“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它迎雪吐艳，凌寒飘香，疏影清雅，铁骨冰心，草坡上一树树铁梅，瘦骨清相，此时看去似乎不再是如女子一般，反倒是像一个个遗世独立的名士，天与清香似有私，蕊寒枝瘦凛冰霜！想到这里，这百米高的香山突然高大起来。
穿过梅林，山坳深处就是梅花堂。梅花堂始建于宋代，据说苏轼晚年仕途失意曾应友人之邀，寄居此地。门前植梅，堂后竖竹，偃仰啸歌，梅香万里。堂中，苏先生曾与友人小酌，曲水流觞，挥毫泼墨，留下不少诗篇，并题书了梅华堂匾。苏轼因梅花堂而乐，梅华堂因他而雅。苏先生品性高洁，在几乎丧命的逆境中犹能保持坚贞气节和独立人格，决不随波逐流。豁达磊落如此，可谓如梅一般了。
不知不觉间，又走回了景区停车场。来的时候，乘兴而来，回的时候竟恋恋不舍起来。关上车门，我的心却从车窗飞了出去，掠过桃圃，穿过竹林，来到梅园……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赞叹说：“千年迹冷荒丘，一旦香生群玉，不特花香、境香，梦亦香，可谓不负此山矣！”
我的人离开了梅花盛开的香山，心和梦却留在了这里。离别时，喃喃道：“可谓不负此山矣！”
（原载于《苏州日报》2016年03月06日 A08版）
作者：沈周霄，图片：陈华东摄（视觉苏州供图）
编辑：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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