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至西湖保俶路北山街丁字路口附近,暮色已淹没了湖岸。慢步七八分钟,到了断桥入口处。左来右往两股人流相向涌动,挤得我左右摇晃,挣脱出后,下桥,走上白堤,远离了人群,再次回望,却见人影绰绰,像一群移动的矮山,气势不一样,这才发现了,有点距离看人群,人群就变成了风景。
东侧是外湖。湖滨沿岸霓虹熠熠,橙黄居多,间有桃红、翠绿、宝蓝等亮色块,一分媚,两分艳,好看,但有些扎眼。我以为是霓虹太多的缘故。
外湖水域面积大。夜风一阵一阵掠过,湖面荡起一波一波微澜,以同样的间距、同样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堤岸涌来,有游客驻足看水,像在问自己:这里的水,从哪里来?
西侧是里湖,岸边灯光一色橙黄,稍高处,宝石山上也是。保俶塔小巧精致,通体光亮,周边灯饰密密匝匝,像无数多的碎钻,镶嵌出山形轮廓,线条柔和,光华四溢,与山下湖岸的灯带彼此照应,明灭可见,看多了自以为置身天上宫阙。夜空中找不到一粒星,下弦月孤伶伶地空悬着,俯视人间,它的淡淡微光有些凄怨,上天高寒,尘世繁华,告诉我总是人间多美好。
里湖小,无风,无波,平如镜面。这弯月,塔,山,映印湖上,纤毫毕现,仿佛水底也有一个世界,富丽堂皇,别有洞天。就连近处荷塘的枯枝残叶都被镀上一层金光,看起来不仅没有衰落败坏,还另有一种意境,显出荷这样高洁的生命在逝去之后仍葆有的气象。几只鸟儿被游人惊起,扑愣愣地,从荷塘里飞出来,飞远了……
夜已深了。
枕着湖畔霓虹入睡,这梦,也做得绚丽迷离。不知睡了多久,一丝光线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射进来,屋内有了一道微光。这微光微弱,却是有声响的,它唤醒了我。看看表,清晨五时。此刻,白堤上应该还没有什么游人吧?
没有游人的地方,风景依旧存在,我去看风景了。
我又走上了白堤。
没想到,鸟儿们起得更早。白天这里听到的啾啾鸟鸣,其实是小贩兜售竹哨。而此时,是真鸟儿在肆意鸣叫,叫声婉转清亮,你呼我应,好热闹!
看西侧,对岸湖滨的灯饰都已关闭,只为早行人留下路灯。天空黑黢黢的,宝石山隐隐约约,昨夜光鲜璀璨的保俶塔像被施了魔法悄然遁形。西湖,全然是一潭黑幽幽的水。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没有光,连影子都弃我而去了。
在黑暗中,对光的感念敏锐而强劲。
转身,东望。我等着。
渐渐地,东岸建筑群的外轮廓依稀显形。渐渐地,紧贴地平线的地方擦出了一长条浅红色,越朝上,红色越淡,乳白,淡黄,浅紫,浅青、藏青、深黛,直至漆黑……外湖的湖面上,次第复映出完全相同的建筑群、色带、云团。天与地像是孪生的兄弟,或者说,倒过来看,将天地互换,也没有丝毫差别。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长条浅红色在加深加厚,变成了绯红色、酡红色、鲜红色。在红色衬托下,沿湖建筑群与水中倒影黑铁般焊接在一起,像一柄长剑正插入火中淬炼。又像是,这长剑以闪电速度刺破了黑夜,火光四溅,开天辟地!
光,涨潮般地涌现、奔腾,以磅礴之势浇濯八方,万物醒来,生机勃发。
初春气息扑面而来,微冷,也微暖。不知不觉地,我身旁悄悄聚集了不少游人,举着手机、相机、自拍杆,默默为这一刻定格。或者,只是静静伫立,守着,看着,见证这新一天诞生之际的壮美!
我想,这是外湖不满我昨夜对里湖过分的偏爱,以日出前这场演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证明她才是C位!确实,白堤不白来,我领略了夜西湖的妩媚,更激赏于晨光中西湖的雄健。
哦,想起来了,秋瑾墓就在前面,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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