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至,大江南北张灯结彩,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在浙江金华婺州古城,吴侬软语、婺戏妙音唱出阵阵春声;在安徽亳州北关老街,人们买年画、贴春联、走神农巷,寄托龙年大吉的祈愿;在湖南湘西乾州古城,城门洞开,锣鼓喧天,盛大的“将军巡城”仪式已经上演……
前不久,第三批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名单出炉。截至目前,文化和旅游部已先后认定三批共164家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岁末年初,这些街区纷纷推出年货大集、非遗展演等丰富多彩的年俗活动,营造浓浓年味,成为市民游客“旅游迎春 休闲过年”的好去处。
本期,我们一起走进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婺州古城历史文化街区、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亳州北关历史街区、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吉首市乾州古城旅游休闲街区等10家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欢欢喜喜过大年。(李凤)
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婺州古城历史文化街区
蓦觉春声近
□ 顾 润
婺州古城之美,于冬日为盛,最盛莫过于岁末年初时。
是日,我舟行于婺江上,阙楼高台的料峭落雪刚刚褪去,喧嚷的人声已唤醒了第一缕薄寒的春风,在眉梢轻拂出一丝暖意。
两岸秀木苍苍,天幕凝蓝,长堤摇曳,虹桥倚晴,扶疏的玉树皆披上了迎接新春的红绸,一步一佳景,无处不可入画。茫茫烟水也染作千层澄澈碧色,如一面温润如玉的悬镜,倒映着不远处古城的千种霞姿、万般逸态。
我停船靠岸,拾级而上,疏淡辽旷的天际化为一幅杳杳水墨,人于画中行。缄默垂眉的庭院空枝与檐下微晃的朱红灯笼相互映衬,蓦然转过一个拐角,便一头撞进了庙会的火热气氛中。
那些青砖黛瓦、长亭短亭,早已尽数张灯结绮,扮靓妆容。摊车前,一块块帘布招幌正迎风飞扬,金华大馄饨、农家汤圆、热烤酒、酥饼、芝麻糖、麻糍……这些名称只需在舌尖稍稍一滚,就叫人心上怦然,口齿留香。
我点了份咸汤圆捧在手里,热意缓慢浸润了全身。这小小的一份汤圆大有讲究,冬笋鲜甜,豆干细腻,猪肉浓香,红汤清透,星星点点的青葱飘浮在汤水之上,平添一分灵动。汤圆的一头却是刻意做成了尖角,我初时还以为是摊主包汤圆的技术不过关,一问才知,尖角寓意着出头,这是祝愿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事顺心、红红火火。
“新年快乐咯!”她用温柔如羽的腔调对我说。
金华方言是吴语中尤为轻细迷人的分支,一点笑音低婉流转,如似飞花,又像青柳低拂过冰冻的川河。
我也对她笑了笑,于檐下驻足许久,看着一只只汤圆翻滚着落入汤中,一簇簇白雾围绕着锅炉浮升而起,在空中袅袅盘旋如蝶。这时,再回头看来时路,便觉得那一片江上帆影、树梢凝空、满城霜后琉璃般的清景,也被衬得无限温暖了起来。
庙会宜吃,更宜玩。我从长街的这头吃到那头,嘴巴不曾得闲。正陶醉之际,忽听一阵锣鼓轰鸣,楼前的婺戏恰在此时拉开序幕。各人穿红戴绿,披霞点彩,渐次登台,演的是《穆柯寨》小剧场片段。
曲调悠扬,唱腔激越。几位演员身形挺拔,持刀剑与红缨长枪,英气勃勃,临风望远,充满策马拍剑赴关河、我以我身报家国的昂然气势。
一曲终了,我还在余韵中意犹未尽,台上已开始了洋洋洒洒的民乐合奏。奏的是金华独有的迎春曲,琴与笛,筝与箫,二胡与琵琶,千情万绪汇聚成涓波洪流,春水潮声,于心上潋滟不尽地流淌。
虽为烟雨泽国耳熟能详的调子,却妙在舞台临水而设,傍依古旧檐楼,江水映着晓日,乐音逐着水声,复有佳人翩然起舞,彩衣霓裳风袖低昂,雪落惊弦,鹭飞云淡,真如一抹春来彩雀灵动地飞翔在苍波高天之间,来报二十四番花信,东风第一枝。
我极目去看,张耳去听,还是觉得不够,只惋惜不能将这刹那氤氲开来的感动纳入怀中带走。转念又是一阵纳闷,天下何处无山水,人间何处不佳景,为何我独独在此刻目眩神迷,欲言已无词呢?
转过戏台那面,便是非遗小集。各式的版画、陶瓷、面塑、玉雕,色彩斑斓,交织成一片流光璀璨。我一时兴起,进入一家东阳米塑铺子,学着用染色后的豆子杂粮拼凑出想要的图案。这是一项极考验耐心的细活,好在我选了八咏楼作底稿,通体全部用黑豆,图案也不算太复杂,一个小时左右便宣告完工。
八咏楼位于婺州古城中,始建于南齐年间。
1500多年前,东阳太守沈约与二三好友相偕来到这里,进行了一场登楼雅集。衣冠萧飒,垂罗曳锦,沈约望山川之渺茫,思浮生之鉴影,而后凭栏咏颂,当风长吟,留下一组千古名篇《八咏诗》,楼也因此而得名。
此后的漫长岁月,多有文人雅士慕名到此登高望远,援翰写心,题壁成诗。我将自己的黑豆版八咏楼图举起,和真正的八咏楼对比许久,直至二者重合起来,也在旁边的绢布上像模像样地题了一句小诗:“故地重欢宴,新客忆沈郎。箫影明霁色,思君在东阳。”
沈约担任东阳太守的时候,这里“民清讼简,号称无事”。境内百姓皆和乐,庙会正是从那时候兴起。可以说,没有沈约,便没有今日的婺州古城。
然而,婺州却只是沈约生命中的一处驿站。他匆匆抵达,又匆匆离去,一生历经宋、齐、梁三朝,虽曾名满京华、位极人臣,但更多时候却是流离憔悴、瘦骨支离,甚至还因此诞生了“沈郎瘦腰”的典故。
有人说,“残月空江清梦远,令人长忆沈休文”。从前,我亦觉得如此。沈约留给世人的印象似乎总是清寂孤单、茕茕孑立的,他仿佛就是六朝金粉成墟后,那一抹天际江上的黯淡落红,喑哑了浮生岁月。
可等我真正到了婺州古城才知道,这里必定有一些东西曾真正温暖过他,也许是一碗汤圆、一曲戏音、一杯热酒、两三好友,或是一场万人同欢的庙会。他绝非古城萍水相逢的过客,而是人虽去,心已留,从此身在庙堂,梦寄婺州。
当天晚上,我重读了沈约的诗,第二日,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细细游览八咏公园。此间亭台楼阁、山水花苑,处处留下了沈约的痕迹。楼前的塑像、桥边的题铭、石刻的《八咏诗》……就连博物馆都用了整整一个长篇章来介绍他。
后世称沈约“东阳沈”,东阳正是婺州古称。沈约没有出生于此,亦不曾埋骨此间,他只在此停驻了短短三年,却将自己和这座城永远写在了青史的同一页,千秋如电逝,宛然有余芳。
我立在八咏楼的最高处凭栏,想着沈约当年的旧事,长风将远处庙会的喧声送入耳中,欢笑如涌,往来如织,一时竟不觉有些痴了。
沈约的雕像前,镌刻着他的《八咏诗》,几个半大孩子围在旁边辨认,因为没有加标点而颇感困难。我笑了笑,上前告诉他们:“这是——临春风,春风起春树。游丝暧如网,落花雰似雾……”
孩子们颇感兴趣,都跟着我念了一遍,嗓音清脆如珠玉。
阳光穿透檐角的层层翠色,为衣衫和眉目都镀上一层灿金,虽然天气依旧寒凉,但听着他们琅琅的吟诗声,我知道,春天确实是快来了。
沈约当年感叹的“春风一朝至,荣华并如斯”,大约便是如此场景吧?他在最寒冷的冬日,想象着那一缕即将倏然而至的春风,正如我今日在婺州古城聆听着春声,俯仰山川,神交古人,虽时移势易,而情致同一。
熙攘人海是春声,吴侬软语是春声,戏台妙音是春声,庙会亦是春声。凛冬将过,蓦觉春意已生。
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亳州北关历史街区
与龙有约
□ 李丹崖
一进腊月,亳州北关历史街区(北关老街)的年味就扑面而来了。
花戏楼老街上,各色店铺里,脂香扑鼻,油炸小馓子、焦麻叶、焦丸子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街巷。烈火烹油,美味入锅,在滚油中炸开一朵朵独特的花,继而,满街飘香,这才是腊月该有的味道。过年,到底过的还是时间。万家灯火里,家人团坐,分享油炸特色的美味,唇齿咬合之间,酥脆的馓子和麻叶犹如旧年碎掉的年华,旧岁新春,一切都令人瞬间陶醉。
吾乡有风俗,吃了腊八粥,花戏楼庙会广场上就人流如织。吸引人的除了广场内的非遗展演和特色美食之外,广场后面的门神街也是一片火红。旧时,门神街以印刷和经营门神为主。明清以来,整个北关老街一街一品,一物一市,门神街上的门神是新春里各家各户都要贴上的。大红的宣纸上,有版画门神,有苏州桃花坞贩来的木版年画,亦有书法家现场挥毫泼墨,写一副旧式春联,过一场新式春节,古今对照,相得益彰。
年关近,北关老街就是课堂。有老者携着孙子孙女走在门神街上,给他们讲述门神与春联的渊源。桃符、神荼、郁垒、秦琼、尉迟恭……孩子们听得入了神。传统文化犹如一粒粒种子,在小小少年的心里悄然扎根发芽。
门神街朝南走,即是神龙巷。今年是甲辰龙年,到神龙巷走一走成为老街的新时尚。老辈人常说,“神龙巷里走一遭,生龙活虎精神好”;也有人说,“神龙巷内探探头,新年万事不发愁”……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旧年在季节的交汇点上神龙摆尾,新岁在另一个起点上悄然昂首,一切都是辞旧迎新的样子。
与龙有约,已然成为北关老街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在整个街区,除了神龙巷以外,其余和龙相关的地名和文化元素也备受热捧。人们相信,在花戏楼山门前昂首一望,在龙凤呈祥的木雕前留个影,定能龙年大吉;在青龙号铜铺里买一口紫铜火锅,便可开启一年的“红红火火”。兴隆巷里人头攒动,尽管此“隆”非彼“龙”,讨个好彩头也不错:做生意的万事兴隆,居家过日子的家门兴隆。明王台是元末“小明王”韩林儿建立“龙凤政权”的旧址,很多情侣在这里祈求龙凤和鸣、百年好合……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龙年新春阔步走来的路上,北关老街的每一条街巷里都挂满红灯笼,青砖灰瓦,旧貌新颜,看起来都被祥光笼罩,吉庆有余。
北关老街的民宿亦颇具特色,很多外地游客为追求古风古意和新鲜感,会选择在街区内的三馆居民宿过年。四合院中,春联上门,红毯铺地,张灯结彩,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融融的年夜饭,举杯之间,守岁迎新又一年,何其快哉,何其乐哉!
题图丨视觉中国
编辑丨栖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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