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睦溪畔 龙德在田
和睦溪畔 龙德在田
陈文东
“太震撼了，太震撼了！”这是外来游客对新桥板凳花灯龙的称赞。
板凳花灯龙是漳平市一项极具特色的民俗活动，2022年被列入福建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名录”。它起源于新桥镇西埔村，龙身300多米长，装饰华美，五彩缤纷，绚丽多姿；游龙时，一千多人参与，场面盛大：碧灵山下，和睦溪畔，影从如云，万人空巷，燃烛通明，斑斓灼烁，爆竹雷鸣，声震天地。长龙穿梭在村头巷尾，时而上演“蛟龙出海”，时而“穿花嬉戏”，让现场万名游客大饱眼福。有诗赞曰：
当年清障锁蛟龙，
和睦溪头唱大风。
将士同心航道浚，
州城得益海槎通。
迎春烛照星如雨，
献岁云腾气若虹。
待到安平嘉庆日，
黎民起舞谢三公（引自周木发《七律·舞龙谢三公》）
龙是中国的象征，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也是中国文化的象征。它代表着吉祥、力量、团结和智慧。在西埔村走访的两天日子里，我们真切感受到了这里“见龙在田，德施普也”的文化和精神传承。
走进嘉应庙，眼前是向化之闼，崇礼之闱，聚天地之华宝，毓古今之才俊。80多岁长者卢庆顺热情地招呼我们，并向我们讲述了新桥板凳花灯龙的起源：唐代刘氏三兄弟率民众治理九龙江水患，开辟九龙江水上交通运输，因为治水有功，深受百姓敬仰，被当地百姓祀为神灵，尊奉为“九龙三公”，建庙祭拜，并通过舞龙的方式，对九龙三公缅怀纪念。卢庆顺老先生对九龙三公民间信仰很有研究，著有《刘氏九龙三公疏河纪闻》一书，厦门大学周建昌教授为其作序。一位没有受过专业学术研究训练的普通农民，为求得历史真相，在完全自费的情况下，不辞辛苦走乡串村访老寻故，其严谨治学精神令人敬佩。
有幸遇到非遗传承人卢庆木，经介绍才知道，一个貌似简单的龙头、龙尾，制作起来却是如此的费工费力，整整需要五个人一个多月的时间。龙身骨架即一条条板凳花灯由村里统一制作，再分发到各家各户装饰，集合民间力量，充分发挥民众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其情其景，有词云：
择吉日，携良辰
濯清泉，作龙灯
长者良谋，少壮以力
斫木为干，破竹为筋
丁丁霍霍，极尽其巧
绢绸为衣，敷彩贴鳞
长盈百丈，花烛通明
骧首奋翼，承地接天
声隆望尊，皓首德勋
板凳花灯龙的文化内涵非常丰富，比如龙头的二十四条主篾代表24节气，贴五色须代表金木水火土，龙身十二条竹篾代表12个月，花灯三层代表天地人“三才”，等等，不多赘述。
在卢阳纯家，我们看到他正在聚精会神地贴龙鳞。他很自豪地告诉我们：“每一届舞龙我都参加。”我问：“游龙时，抬一节龙身需要多少人？”他说：“至少五个人，最好是八个人，必须是青壮年。其中抬龙身要三个人，轮流上场，还有一个人专门背蜡烛和矿泉水，中途要换蜡烛，大概一小时换一次，每次19根。19，寓意‘天长地久’”大家好奇地问：“哪来那么多劳力？”“全家总动员啊，人手不够就请外援。”卢阳纯笑了笑道：“今年我把姐夫请来了，还请了三位外地亲戚。”
新桥人特别好客，他们总是趁舞龙这个机会，把外地的亲友请过来，在观看舞龙的同时，加强感情沟通。所以，家家户户都备了好几桌宴席。在舞龙理事会主要负责人之一卢范龙家，看到了整整五桌的客人，大部分是厦门来的。我的一位好朋友卢老师，借用妹妹家宽阔的场所，也备了五桌的宴席。卢范龙告诉我们：“每一届的舞龙，都要舞三次。第一次是立春前，在本村舞；第二次是正月初五，舞到新桥村；第三次是元宵节那天，舞到麦元。第二次舞龙行走路线最长，12千米以上。”感觉到西埔人特别有大爱，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物力辛辛苦苦组织起来的文化活动，不仅让本村人欣赏，还主动送出去让外村人欣赏，真乃“德施普也”！
在热心人卢庆荣先生引导下，我们来到卢阳盛家。卢阳盛正在家门口砌围墙，见客人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卢庆荣告诉我们：“西埔村的能工巧匠特别多，农村各类工匠这里都有。新桥、吾祠、灵地等几个乡镇的房子，大部分是西埔人建造的，从土建到装修，一条龙服务。”卢阳盛的祖上是文化人，家里珍藏着太爷手头留下来的一幅手绘“新桥地图”，两边配着两首诗，其中一首：
青山翠柏郁苍上，
溪水桥边坐处凉。
胜地名山邀客玩，
花香鸟语集书堂。
渔翁钓鲤携童趣，
樵子吹箫诶短长。
树舍人烟围市井，
驰名赋虎亦流香。
诗歌语言平淡简洁、隽永清新、质朴自然，描绘了西埔村优美的人居环境和古人闲适的田园生活场景，很是令人神往。卢阳盛家的板凳龙花灯已经做好了，五颜六色，甚是好看。
在福建省美协会员、农民画家卢国庆家，我们看到了一幅非常温馨的画面：夫妻俩在装饰花灯，彼此互相夸赞。卢国庆说：“我老婆手很巧，扎的花很漂亮。”其妻子陈桂灵却说：“哪里敢跟他比，他是师傅，我都是向他学来的。”熟悉他们一家子的官老师微笑着说：“他们夫妻特别恩爱，一直都是这样。”站在一旁的卢老师则说：“我们西埔村，依傍着和睦溪这条母亲河，因了‘和睦’滋润，民风淳朴，家家户户都很和睦的。”从他真情话语中，我们感受到了他作为一名西埔人的满满自豪感。
我们一群从城里下来的作协文友，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到了卢庆荣家。卢庆荣向我们展示了1937年他爷爷手头制作的龙身，因年代久远，龙灯、对联等装饰物都已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干瘦的架子，历史的斑驳烙印依稀可见。卢庆荣感叹着说：“1937年那次舞龙之后，停了整整50年，直到1987才恢复舞龙。”看来，政治稳定、经济发达，是民间文化繁荣的基础，这话一点不假。卢庆荣接着愉快地说：“龙灯的‘灯’，是‘丁’的谐音，寓意人丁兴旺。我家人丁比较多，大儿子、二儿子都喜得双胞胎，感恩，感恩啊！”我们都很羡慕，也很替他高兴。
接着，我们又探访了几家村民，家家户户都在贴花灯，还有的在宰鸡宰鸭，操办宴席，每一张脸都绽放着美丽的喜悦，每一颗心都怦动着火热的激情。整个村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进来喝茶吧”“进来吃饭”，一路上都是热情的话语。立春未到，暖暖的春意已经扑面而来。
和睦溪畔，龙德在田啊！
陈文东 龙岩学院客座教授。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漳平市作协名誉主席；市关工委常务副主任，市家庭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漳平市第十二届、十三届市委常委，教育工委书记，2011.06—2021.12分管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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