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现在生活的城市距离老家当雄只有不到200公里的路程,但自从16岁初中毕业至今,那么多年里我频繁回老家的机会都集中在2019至2022年这三年,就是因为拍摄这个题材。
我生在草原长在牧区,是地地道道的牧民家庭的孩子,我记得从学校放寒暑假回家就是放羊。经常回忆起童年乐事:早上背着“泽恰”(注:一天的口粮)在牧歌游荡的草原上迎来晨光,中午跟伙伴们一起在山上玩羊拐,羊群在我们的带领下悠然地吃草,下午最令人兴奋的时刻到来了——骑马。我们跨上马背,感受着风在耳边吹拂,享受着自由驰骋的快感,骑马的过程让我感受到了自由和力量……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喜和探索。可惜,现在的孩子长大后的回忆里估计只有写不完的作业和手机里玩不够的游戏。
在班戈县的南错村拍摄时我捕捉到了一个令我深深感动的画面,一位老者用自己的藏袍包裹着年幼的孙女。画面传递出的情感是如此真挚和纯粹,它让我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和力量。他的怀抱为孩子提供的不仅仅是安全和保护,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是情感教育。这个自古以放牧为生的村庄,一直在延续着传统的游牧生活,十分令人感动。
转场的过程中,牧民们并非以个体家庭为组合,而是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大家庭,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帮助支持,共同面对困难分享喜悦。这种团结和互助的精神在现代城市生活中是较为稀缺的。城市的快节奏和独立性往往让人们变得冷漠和疏离,而南错村却让我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感和紧密的联系。
这组作品涉及的转场过程中很少出现机械,如开车转场之类的。相反,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是靠牛背或马背驮运。这种以畜力为主要运输方式的现象让我深刻认识到其环保价值。在草原上,如果使用车辆进行转场,对生态的破坏可想而知。而畜力转场的传统习俗却对自然环境有着非常好的保障和循环作用,不能一概而论地认为所有传统的东西都没有价值和效率。
经过此次拍摄,我对先辈们的智慧和坚持感到由衷的敬佩。他们不仅传承了传统生活方式,更让我们感到骄傲的是坚持延续着自己的优良传统。随着社会发展,这种传统的游牧生活方式逐渐远去,让我感到非常可惜。“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形象地说明了游牧民族转场生活方式的自然背景。生于青藏高原牧区的我,亲历了与祖辈父辈逐水草而居的转场生活。转场是这一方土地上人与动物、与环境交融共生的特有生存形式,然而这些画面正在与现代化的生活渐行渐远。
为了将转场的故事传达给更多人,我重回牧区,历时三年,不定期跟踪拍摄了纳木湖周围南错村为主的牧民转场生活故事。将其间追忆起的乡情,我们藏族牧民心中之宝——牦牛的特殊感情,转场之路的险阻,世世代代游牧转场风俗的传唱,等等,通过自己的镜头用影像方式记录着传达着。再过几年,我会用作品给我的后代讲述,多年前的今天,在离天最近的广袤高原之上,曾经有这么一群人,孤独而笃定地行走着,一步一个脚印地谱写着属于自己的游牧之歌。
西藏北部的班戈县德庆镇南错村,转场前的全村大合影。
牧民小伙用传统的放牧工具“吾多”召唤牛羊。“吾多”是一种牦牛毛编制的绳子,靠绳子弹出石头并发出摩擦的声音,就可以把牛羊往需要的方向驱赶,有着牧羊犬的功能。
转场途中的清晨,羊群从临时羊圈中奔跑出来,继续向着新家园进发。
长途跋涉,有些小牛犊因为体力不支,到了晚上还得专门给它们加饲料,并专门圈养在帐篷里使它们体力尽快恢复,才能保证第二天的转场。
牵着藏獒的阿佳踏上转场的征途,回望一下“慈宁”,好像带着恋恋不舍的复杂心情迈向下一个家园。“慈宁”意为自己住过的家乡。
按照村里的转场要求,牧民们正在收拾帐篷。
爷爷把自己的孙女裹在藏袍里,孩子的成长中不知会有多少个这样的传统转场经历。
村里德高望重最有经验的格桑久美老人,在帐篷里召集大家围坐在炉火旁,边喝酥油茶边商量转场事宜。
长途跋涉终于到了目的地冬季草场。
文章刊发于《中国摄影报》·2024年·第6期·8版
作者:丹增曲培
《中国摄影报》邮发代号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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