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湖南有座山，全世界许多人把这里看作“故乡”

吕洞山下吕洞村雪景 图/向宗文

山，是地球最伟大的创造。它从天地鸿蒙走来，中国最有想象力的一群人，用“空山”来形容它。“空山”有新雨，“空山”绕流云，天空是山的挚友。山与天最近，便有了神性。人和“神”，在一座山实现了共处。

空山不空，万物收纳心中。湘鄂黔边界，武陵山脉斜贯。牛角山、白云山、香火山、天塘坡、向家山、吕洞山，六座大山，山衔着山，山套着山，庇护着一座保靖城和土家与苗两个民族。因为山的掩护，有人把这里作为起点，有人把这里作为退路，绝世秘境也躲藏其中。这里，曾被无数漂泊者的双脚叩响。他们的故事，因一代又一代人传颂而不朽。那些命运攸关的时刻，渲染着逆境和绝望中人的极限，他们站在“神”的身旁，一往无前，最后，也成了“神”。

吕洞山 图/晋军

站在祭台遗址之上，远远望去，吕洞山如一座巨大的纪念碑体耸立在苍茫的天地间。

面对苗族“圣山”，我们也心怀敬畏。车到祭台时，我们站在祭台上仰望。眼前看到的，不止有神山，山下的苗寨沿河谷地势自然排布，阳光透过山峰洒落在山林与人居间。时值初冬，万木尽染，湛蓝的底色下，红黄秋叶点缀。那一刻，恍若身处历史中，一切的场景，似乎都未曾改变。

对于所有人，山都是无法超越的高度。苗族靠仰望太阳和大山建立了自己的方位体系，如当年的埃及人依靠河流来建立方向。吕洞山，时间赋予它无穷的伟力和定力，它是生活的载体，也是精神的图腾。

吕洞山 图/晋军

从古至今，苗家人从未停止对吕洞山的想象。它挺拔俊丽，连云叠峰，让人神往。

吕洞山由一座阿公山和一座阿婆山组成，阿公山在阿婆山后面，远远望去，像是被阿婆山揽在怀里。峰顶危峰兀立，有两个穿洞如“吕”横贯山体，吕洞山因此得名。这最具神性的“奇迹”，属于喀斯特岩溶景观，由地球和流水的伟力共同塑造。

吕洞山中，有大峰冲峡谷。峡谷里多页岩,破碎的断面上，可以看到页岩整齐地排列堆积在一起。我们看惯了自然的曲线之美，页岩呈现出的“直线加工感”，让人觉得新奇和震撼。尖峰上有月岩洞，在清晨或傍晚时，有光穿过，形如月牙，尤为美妙。由页岩堆积而成的大山，自下而上，沉积与岩溶分别诉说着漫长地质年代的“神迹”。在人类文明来到这里之前，这里已经拥有了极富传奇色彩的地质史。

吕洞山下吕洞村雪景 图/向宗文

在吕洞山，高山与峡谷的巨大落差，形成了绝美的垂直断面。在吕洞山不足1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海拔落差达800多米，这是湖南极为少见的地貌。其气势之险峻雄奇，像宋代文人画里的山水。可以想象，受尽苦难的苗族先民初见这些奇观时，心底涌起的渺小和庄严感。

来吕洞山不看瀑布，乃人生憾事。峡谷中多瀑布，其中最有名的是指环瀑布。指环形的洞口，白练般的水流倾泻而下，极为奇丽。瀑布成为溪水的源头，溪水又成为河流的源头。发源于吕洞山主峰地带十字坪的溪流有十数条，使之成为酉水支流白溪和舞水支流峝河的分水岭。这些最初的清澈音节，众流归海，最终汇成了浩荡的长江之歌。

湘西的谷地，是动植物的天堂，苗人在此采集食物和药物，滋养生命。虽然已是初冬时节，植物并无萧瑟之感。大片的板栗树叶片开始变得金黄，枫香则是更为美艳的红色。明黄色的野菊正是烂漫状态，在深黑色的崖壁上，更显得光彩夺目。色彩最为特别的应属紫花香薷，这种城市里不太常见的野花，在这里却随处可寻。牙刷形状的花朵美好且可爱。溪水边的草地上，则有川续断，花序是好看的球形，也是重要的药用植物。这漫山遍野的植物，是苗药的重要来源。

吕洞山祭祀台每年都会举行祭祀仪式，

是苗族人的盛典 图/卢七星

每个族群都在寻找自己的“桃花源”，苗人选择了深山。山连山，山套山，吕洞山位于武陵山脉腹地，是“深山中的深山”，是避乱的好地方。

从保靖县城出发，要走很远的山路才可以到达吕洞山。幸而有高速，省却了不少路程和时间。从矮寨收费站出口下高速后，在林木葱茏的山间大约穿行半个多小时。就看见数座雄峰挺立。同车的摄影师老卢发出惊呼：这里有集市！眼前的镇子原本叫夯沙，地名来自苗语，夯是峡谷，沙是苗歌。飘荡歌声的山谷，想来就十分浪漫。现在的小镇合并了其他的乡，以吕洞山镇命名。

集市就在山下，抬眼便是高耸的山。神圣的山与世俗的集市共处一个画面，这样的场境，数千年来未变。山上是神圣之地，山下是人民的生活。大山庇佑的，正是这样的生活。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仰望到吕洞山的主峰。吕洞山在群山间巍然耸立，足以指引人们在迷途中找到方向。

从望天坡上仰望吕洞山

不仅如此，吕洞山还与苗族历法有着深刻的渊源。苗族太阳历以十二生肖“授时历”，以房屋方位与十二生肖计算时、日、月、岁，以太阳光照射光影在房屋内外位置变化计算一天时辰。很多专家认为吕洞山及周边苗寨是苗族远古太阳历推演和传承的圣地。

吕洞山是西南苗族重要的栖息地，也是苗族向大西南迁徙过程中的重要据点和驿站。走进吕洞山，也走进了一个民族的传奇。关于吕洞山的记忆与传说，成为苗族人神话叙事的主体。传说吕洞山是苗族始祖蚩尤后人带领十二宗十二姓历经七次大迁徙，克服千险万阻后最先安居的地方。苗人并不把这里称作吕洞山，在苗语里，它被称作“格剖格嬢”，即祖公祖婆山。作为苗族大迁徙的纪念碑，吕洞山享有苗民们最为隆重的祭祀。每年重阳节，苗家人身着盛装，在吕洞山祭台下云集，供奉祭品并朗诵祭文，唱古歌，跳古舞，表演武术、茶艺等。

无论苗人走多远，吕洞山都是他们精神上的归宿。苗人在大山里安守孤寂，敬畏山川，保持“神性”。苗文化是保留了古代文明特质的活化石，有着中国文化的初心，这正是我们深切怀念的那个失落的世界。

吕洞秘境 图/舒冰

吕洞山下有夯沙集镇，逢五有集。集市上有各种湘西山地特色的食品和物品售卖。最有特色的是一种本地的昆虫，叫桃花虫，炒着吃，脆脆的。有一位阿姨售卖酸豆腐，这种酸酸的米豆腐是我在湘西吃过的最好吃的米豆腐，里面配的酸料就有二十种。

集市上多是穿着民族服饰的苗族老人，尤以老年女性居多。她们面孔沧桑，带着善意的笑容，背上则是著名的湘西背篓。背篓的装载量可谓惊人，蔬菜肉类大概有几十斤重。还有的把小孩子放进背篓里，孩子们在这样的背篓中打量着世界，眼中充满新奇的光。这样的背篓可以买一个回去，非常有民族气息。

湘西把赶集叫“赶场”。这种传统的交易方式在网络购物时代，让人感觉尤为亲切。面对面的亲密交流，是现代社会最为缺乏的沟通。集市上的物品，多是自有土产，新鲜且质朴。以物易物，还可以在集市上找到。我们看到一对老姐妹坐在路边亲密交谈。经询问得知，她们本就是亲姊妹。嫁到隔壁村的妹妹通过手机约了姐姐在集市上见面。这样的场景，让整个集市上洋溢着温情。

村民们并不计较一点点得失，经常花费不多的钱，就可以买到一大堆蔬菜瓜果，半卖半送的情况在这里时常可见。除了蔬菜瓜果和鸡鸭之外，还有咸菜、豆腐、血肠、糍粑……大多是村民们自制的土货。

集市上，老年妇女多穿着蓝黑相间的民族服饰，孩子们身上围着绣花的肚兜，戴着红艳艳的苗绣帽子。蝴蝶与花，是这里最常见的图案。深青色的山、红彤彤的果蔬、美艳的服饰，湘西的色彩是深邃背景下的热烈，一场集市，就是一次色彩斑斓的苗族民间美术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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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然时序同呼吸

文字｜欧阳烈丹 常立军

图片｜向宗文 晋军 卢七星 舒冰

微信编辑｜顾畅畅（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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