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段时间,全国最具话题度的旅游城市,莫过于哈尔滨。让谁也没想到的是,“尔滨”的热度不光让东三省卷了起来,还“逼疯”了全国各地文旅局,这段时间竞相蹭起了流量,争相整活:洛阳派出汉服美男站岗高铁站恭迎“公主驾到”,西安祭出秦始皇、兵马俑合跳起了科目三,四川文旅带着东方青苍走来了……
元旦假期结束了,但大中小学生的寒假和春节黄金周接踵而来,这样的时段历来是游客出行集中的重要时间节点。然而,相比外面的喧嚣,身为著名旅游胜地的丽江,却显得有些静悄悄。
事实上,在丽江平静的旅游湖面下,一场导游内部的自发变革,正在悄然发生。一个“星火导游”微信群的出现,正在引领着丽江导游群体向品质服务之旅迈进。
“星火导游”微信群创建于去年7月份,一开始的群主是邓丽珍。
邓丽珍祖籍湖南,在广东长大,2019年开始从事导游工作,没想到刚拿到导游证,疫情便来了。“出道即失业,说的就是我。”邓丽珍笑道。因此三年间,邓丽珍只能偶尔带带团,甚至曾经一度因无团可带离开丽江去厦门工作。随着旅游的复苏,去年6月,邓丽珍又回到了丽江,只因“走了很多地方,还是觉得最爱丽江”,而正因为爱丽江,所以想把丽江介绍给更多的人知道。
尽管回归的时间不长,但凭着自身的职业素养和优质的服务,邓丽珍成为了一个好口碑导游,几乎每一个她带过的游客,都对她赞誉有加。
由于表现优异,邓丽珍被推荐参加了很多全国性比赛,且表现不俗。去年代表云南省参加全国导游大赛,荣获全省第二名,并入围全国前三十,最终荣获“全国优秀风采选手”。
疫情三年,很多原本在丽江的导游流失了。回到丽江后,邓丽珍一直有个想法:把散落在外面的导游聚起来。“疫情三年让我们愈发明白了,身为一名导游能有团带,是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所以一开始想把大家找回来,只是想着大家可以一起找团,互相帮助,互相学习,相互成就。”她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导游朋友曾晶的支持。
邓丽珍2019年在泸沽湖带团时与曾晶相识,“曾哥身上有一股满满的正能量,就如同一个聚光灯,总能吸引人去靠近。”因此这些年尽管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曾晶就像邓丽珍的导师,指引着她的职业生涯。“当时我把自己的想法跟曾哥说了,他觉得很好,建议我可以拉个正能量导游群,把自己身上的一些东西,分享给更多的人,从而引导丽江导游群体不断向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事实上,邓丽珍身上也有一股子正能量。曾晶告诉读本君,刚认识邓丽珍时,她还是一名新导游,但一直在跟游客和导游朋友分享好的东西,人缘特别好,身边聚拢了很多新导游。“有些导游会觉得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别人,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邓丽珍没有,她很无私,只要是自己觉得好的,都会分享给周围的人。所以在旅行社很受器重,得到的锦旗也特别多。”
邓丽珍和曾晶
曾晶特别感谢邓丽珍让他认识了很多新导游。“一般老导游思维开始僵化,不愿意做出改变,而新导游就像一张白纸,很愿意学习,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朝气,同时也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跟新导游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还年轻。”
于是在去年7月,在曾晶和邓丽珍的推动下,建起了“星火导游”微信群。2个、3个、5个、10个、40个……群员一天天增多,到如今已有51个。“星火导游”群如星星之火,开始逐渐壮大。
云南善导曾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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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导游”群的信念是:放下包袱,顿忘鄙陋,不忘初心,勇往直前。
使命是:成为一道光,引领更多的导游、合作伙伴、游客走出内心的黑暗与迷茫。
梦想是:天下游客都能开心快乐,有尊严地旅游;导游职业能够成为阳光下受人敬重的职业之一;导游员能成为天下最可爱的人之一 ,让世界因我们而美丽。
由于当下游客的年龄结构中90后、00后的占比越来越多,因此,“星火导游”群更多吸引了年轻的导游。“毕竟,年轻的导游,他们的职业生涯更长,而且如果从一开始从业就接受正能量的东西,可以带动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行列中,从而冲击原有的僵化的模式,搅动丽江导游这一池春水。”
“星火导游”建群的初衷是互相帮助,然后相互分享带团经验和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除此之外,群里的导游都拒接“低价团”。
“这些年我们云南导游时不时被抛到负面舆情的漩涡,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有低价团的存在。”众所周知,由于丽江处于旅游线的下游,丽江的旅行社基本是地接社,受制于上游的组团社,因此哪怕组团社开出的团费价格很低,也只能接下来。而低价团的团费基本低于成本价,有些甚至连往返的机票费用都不够,导游如果不让游客购物,辛苦带团不仅没有任何收入,还要倒贴,于是就有了后续带团期间的购物项。
“其实带低价团的导游不仅身体累,心更累,总要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不倒贴,能赚到钱。”
邓丽珍直言:“我一直坚持一定要给导游导补,因为有了导补,有个最低保障,导游才会安心地为游客服务。没有导补的话,导游这一天可能是白辛苦了。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外地导游,又要租房又要吃饭,压力真的很大。”
因此,“星火导游”群的导游们,提倡旅行社给导游导补。因为,只有以此为前提,导游的生活才有保障,才可能去拒接低价团。
“有些消费者总想着用最低的价格去旅游,所以,现在低价团还是有。但现在政府部门出台了各项政策,旅游市场越来越规范,并且现在旅游的各个细节也很透明,低价团存在的空间越来越小。”除此之外,邓丽珍在带团过程中还发现,如今的旅游市场主体也发生了变化,经过三年疫情,很多游客的消费观改变了,越来越理性,以前出来玩是“我想要的我就买”,现在是“我需要的我才买”。并且现在的游客更侧重于高质量、高品质的导游讲解和服务,这便使得服务质量好、专业性强的导游越来越受欢迎。
“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是抵制低价团的好时机。”
95后美女导游赵鑫也是“星火导游”的一员。
别看赵鑫年龄不大,从业时间也没到10年,但殊荣一大堆:“全国巾帼建功标兵”、云南省职业技能大赛导游组一等奖获得者、入选文化和旅游部2018年度万名旅游英才计划“金牌导游”培养项目、丽江市“金牌导游”称号……
与赵鑫接触过的人都特别喜欢这个笑起来有一对小酒窝的女孩,在大家眼里,赵鑫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包容性和共情力,这可能源于赵鑫的家庭。赵鑫的爷爷是白沙玉湖村的纳西族,奶奶是香格里拉的藏族,妈妈是金江的白族,从小出生在多民族大家庭,让赵鑫养成了开朗大方的性格,还特别有爱心。
赵鑫从小热爱家乡的山水,总想让这样美丽的风景让更多人看到。2016年,她顺理成章成为了一名导游。可真正进入这一行业,才发现这份工作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导游每天要面对形形色色的游客,虽然大部分游客通情达理,但也有部分游客蛮横不讲理,还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且由于近年来一些网络事件的发酵,让外界对导游带有偏见,有的游客随时处于“防火防盗防导游”的戒备状态。但赵鑫却用她的善良与真诚、她的专业素养,赢得了一批又一批游客的心。
2017年夏,赵鑫接待了一个来自北方的家庭,去三义机场接机时,赵鑫看到这个家庭的老奶奶腿脚不便,便上前搀扶,可谁知被这位奶奶一把推开,“不用!”冷漠的语气让赵鑫生生碰了个钉子。一开始,游客一家人对她的热情并不理会,但赵鑫并不计较,在此后的行程里,她带着这一家子游遍了丽江的大小景区,她幽默风趣的讲解中时不时掺杂着自己儿时的回忆,唤起了游客的共情。同时,赵鑫还随时关注着游客的需求,比如,上雪山前,她特意准备了暖宝宝给游客。她的用心用情,渐渐消融了彼此间的隔阂,最终赢得了游客一家的心。归去时,老奶奶主动拥抱了赵鑫,“你就像我们在丽江的闺女。”
每一次带团,赵鑫都在用“心”对待游客,她的从业宗旨是:“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我的服务质量不会因此打折。”以心换心,赵鑫赢得了无数游客的欢“心”。
赵鑫的老公童树兵也是一名导游。
童树兵是河南周口人,“丽江是一个美好且令人感动的地方。”因为想把这个令人感动的地方介绍给更多的人,因此,2016年从丽江文化旅游学院毕业后,他便留在丽江做了一名导游。
在赵鑫眼中,小童是个不爱讲话、也不懂赚钱的导游。“平时带团,很多导游忙着出单,他却不急,他急的是怎么去讲解才能把这个地方的文化讲出来,怎么讲才更通俗易懂让游客很快接受。”所以,当别的导游在想着怎么让自己的团能多出单的时候,童树兵在忙着学习,忙着研究文化。在他眼中,导游不一定非得去卖东西,也可以运用自己的文化知识“卖文化”。
“当游客通过你的讲解,了解了一个地方的文化,并且能和你产生心灵上的共鸣,那是拿钱都买不来的快乐。”所以,很多时候,童树兵带团只是纯拿导补。尽管如此,但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是非常充实的,并且非常享受带团所带来的快乐。
疫情期间,因为没有团带,童树兵还去房屋中介卖过房,但期间他也没有停下学习和读书的步伐。一方面,读书让他感到充实;另一方面,读书让他的内心宁静,不会因为没有游客或卖不出房而焦虑。“以前我也很计较得失,总觉得导补太少,跟旅行社老板都吵过架。但书读得越多,就会以一种感恩的心态去看待周围的事物,慢慢地就不会去计较个人的得失。”
去年开始,丽江旅游市场出现了诸多变化。从出行方式看,团队减少,散客增多;从游客需求方面看,对文化的要求高了起来。因此,“像小童这样的导游一下子就起来了。”
事实上,带团过程中,童树兵也不排斥游客买东西。“如果这个东西品质好,你讲得也好,刚好客人也需要,主动掏钱买了,快乐地消费,实现了双赢,这是发心的行为,是一种正向的。”
童树兵发现,以前人们出来旅游更多是希望享受身体上的愉悦,看看没看过的,吃一下没吃过的。而现在越来越多的游客,更多是出来放松和散心,获得心灵上的启发。“很多从大城市过来的人压力很大,丽江是个悠闲的城市,他们来丽江就是过来放松。而导游一方面是文化的输出者,另一方面也可以做心灵的疏导者,所以关键是你能不能将游客的心打开,让他们真正达到‘散心’的目的。
童树兵将游客的心灵比喻为鸡蛋,如果你用外力把这个鸡蛋打开,它就只是食物;而如果它自己打开了,那它就是生命。“其实我们也没有办法用外力去打开他的心灵,只能给他引导一个希望:你来到这个地方,是心灵之旅,你可以把那些该放下的放下。当你放不下的时候,你眼中所见皆是痛苦,皆是负面的东西,‘为什么我要排队’,‘为什么这里有一坨牛屎’……而当你真正放下的时候,你看山山也绿,看水水更美,连一坨牛屎都不再是牛屎。当然,我们身为导游,只能通过对一个地方的讲述,对一个故事的引入来对游客进行引导,而不是强迫他们去打开。因为强迫的话,只会让他们越来越防备。”
在童树兵看来,以后的旅游方向将会也应该更注重心灵方面。因此,他在不断拓展自己的知识。而最近一年,他带的团,更多的是徒步团和研学团。“徒步群体里有一句常说的话,‘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徒步挑战你的意志力,但如果有一位学识渊博的导游,也是一种心灵的成长。”
赵鑫活泼开朗,童树兵低调内敛,从性格看,很多人想不到他俩会是一对夫妻。而两人之所以走到一起,或许是因为这一共同点:都热爱丽江,都想把它传递给更多的人。因此,两人在旅行社相识后,便相知相爱走到了一起。
两人如今都在“星火导游”群里,经常会在群里分享自己的带团经验和感受。
“星火导游”群里的娄玖弟算是群里“导龄”最短的导游,同行都亲切地喊她“小玖”。这位出生在贵州、长在重庆的黔渝妹子2016年从重庆文理学院旅游管理专业毕业,2019年机缘巧合下来到大理定居,考了导游证后于2020年来到丽江,成为了一名导游。
“刚做导游的时候,疫情的反复让我没有多少团可带。旅行社也难,所以没有导补,有时候我带个团还可能倒贴钱。因为自己不是丽江人,除了吃喝,还要租房子,那时真的感受到了生活的拮据。而且因为自己带团没有产出,觉得对不起旅行社,所以感觉很痛苦。”无奈之下,小玖只得回重庆另谋出路。“最起码重庆选择的工作多一些,而且家人也在那边,不管如何生活还有保障。”
如果不是因为丽江下八河的那位好房东,或许小玖不会再回丽江。
“2021年我回重庆的时候,房东阿姨跟我说,‘哪怕你没住,也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我不收你的房租。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再收’。”正是因为房东的这句话,让小玖最终把打包好的行李重又放下,并且在疫情防控政策放开的时候,重又选择回到了丽江。后来小玖才知道,房东阿姨,名叫和春芳。
在疫情期间小玖也尝试过其他工作,有想过转行,但最终发现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做导游快乐。所以回到丽江后继续做导游,也在不断提升自己。
虽不是云南人,但小玖特别喜欢云南,喜欢丽江,“你看冬季的重庆经常乌云密布见不到太阳,可是丽江天天有太阳,在丽江晒太阳都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所以小玖经常会跟重庆的朋友说,“来云南定居吧!”
重新回到丽江当导游后,与以前不同,小玖带团很开心,“以前在旅游旺季,三个月忙下来我估计会瘦下个十来斤,去年的旺季忙下来我居然还胖了六斤,那是因为很开心快乐。”而小玖的快乐主要来自于:一是自己加入了“星火导游”群这个大家庭,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为了行业更规范而在一起努力;二是因为有了导补,生活有了保障,不再是满脑子想着怎么去出单,而是想着怎么把客人服务好,让游客对丽江的印象更好。
“我经常在带团的时候问客人,‘以后还会不会再来丽江’。现在越来越多的客人给的是肯定的回答,我带到过的最多的一名游客已经是第七次来丽江了,他其实主要不是奔风景而来,是因为在这里,有让他放松的节奏,以及,让他放松的导游。”
曾晶、邓丽珍、赵鑫、童树兵、娄玖弟……除了他们,“星火导游”群里,以及群外,丽江还有很多如他们般优秀的导游。
“一说到导游,可能很多人就会觉得导游就是导购,但其实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导游,他们都是正向的,也希望自己的家乡越来越好。但因为丽江是个网红城市,只要有一点点不好的东西,就被放大了,就将导游一棒子打死,觉得都是差的。但其实不是。”赵鑫说,她不是在夸大自己的同行,是真的觉得丽江整个旅游行业,包括导游,以及导游圈子除外,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兢兢业业地服务游客。“如果社会上对导游的宣传都是负面的东西,那可能很多人会觉得既然大家觉得我们这么差,那我就摆烂呗。反之,如果社会上对导游有正向的引导,正向的越多,也会带动全行业越来越正向。”
赵鑫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丽江市政协委员。去年,她参加了“丽江市旅游高质量发展大会”后,内心无比振奋。“做旅游的资深同行说,他在丽江那么多年,以前参加类似的会议都是小范围的,现在连乡镇也有代表来,可见咱们丽江对旅游业的重视程度。”会上,当浦虹书记说“丽江就是旅游,旅游就是丽江”时,更是让赵鑫对未来的丽江旅游,充满了期待,“政府那么重视我们丽江的旅游环境,我相信只要我们好好做,以后丽江的旅游环境只会越来越好。”
对此,曾晶和邓丽珍也是信心满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滴水成河,聚沙成塔。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发出一点光,那么,丽江的导游团队会越来越好,丽江的旅游市场也会越来越好。”
读本君手记
先有淄博,后有哈尔滨,二者之所以能成功,不仅是营销做得好,更是无可挑剔的服务。大家喜欢的除了淄博烧烤和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还有周到的服务、合理的物价、家一般的温暖。
玩梗归玩梗,落到文旅本身上,其实到最后拼的还是硬实力。发展文旅业,蹭热点、追流量,无可厚非,但热点毕竟是暂时的,热度终究是会降温的,最根本的,是有一个好的服务,好的旅游环境,让游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而在旅游的链条里,导游真的很重要,他们是地方旅游品牌最人格化的载体。“导游的样子,就是风景的样子”。可以说,从接团那一刻起,导游就开始为游客构建旅游第一印象。因此,全社会都应该关注导游这一群体,唯有保障了导游的权益,才能让导游更好、更专注地服务于游客。
希望丽江在政府部门的不懈努力和导游的觉醒与自律下,让更多的“星火”,燃烧丽江这片旅游热土。让丽江,不仅能接住泼天的流量,还能真正接住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