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我上了井冈山
步行串联回忆之四
朱 伟 人
上海老知青
【13】
在庐山,参观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地方。其中印象最深的乃是那个无限风光的“仙人洞”。本以为是一个宽大幽长的山洞,到了那里一看,却原来是个宽敞但没有什么深度的大洞。
洞里人声噪杂,参观的人非常多。附近还有一块突兀的大岩石,岩石的其中一面,刻有“纵览云飞”四个大字,并且分外醒目。据说还有人爬上去照相,不慎掉入了山谷的。
我在庐山上没有多停留,差不多了就步行下山,仍然是一个人自行按排、独来独往。
整个下山途中,倒深切体会到了一句老话“上山容易、下山难”。因为山势的关系,人是一直朝下冲的,要随时控制好“刹车”,否则人要翻跟斗摔倒的。
走到了德安火车站,站台上聚集了许多当天串联的学生。因为这是一个小站,人是直接可以跑进站台的。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想进站台的人。
当天,我和聚集在站台上的其他串联学生,都顺利地坐上了从九江至南昌,中途停靠此站的列车,(这种短途车,每天起码有二个班次)一帆风顺地到达了南昌。
走出南昌站,就是一个车站大广场,广场延伸出去,就是一条宽畅的大马路。倒底是省会城市啊。
沿着大马路朝前走,几分钟后就到了设在马路左边的接待(总)站。我被分配到的接待站,也就在这条大马路上,是一个单位(记得好像是外贸局)内、礼堂一类的房屋,二楼。
在南昌,例行参观了几个经典的地方,游览了一下市容,看到一家新华书店,店面很大,书的品种很多。我还在该店买了一本无线电方面的书《实验十瓦扩音机》,价格:0.28元。
根据我当年在各地邮局盖章的记录来看;九江1月28日。/庐山1月29日。/南昌1月30日。我是属于紧赶慢赶的。为的就是追赶上杨同学他们二人。可惜在南昌这个原定约好的终极碰头地方,他们仍然是渺无音讯。我不知道他们和我分别出发后,发生了什么事。
【14】
我在南昌邮局盖的图章日期是1月30日。
在南昌参观活动后,我感到没有额外多停留的必要了。就开始继续一个人步行离开了这个城市,向终极目标韶山前进。
当时的天气已经非常寒冷,公路上也不见什么闲散的行人,好在老天没有下雨雪,但多数是阴天,像随时要“变脸”的样子。
农历肯定进入了“数九寒天”的节气。因为1967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是阳历2月9日,己经没有几天就要到了。
当时,我们串联的参考地图是0.40元一本的《中国地图册》,封面是天安门的图案。那天清早,我就按照地图标示的方向,义无反顾信心满满地出发了。一路上仍然是昼行夜宿,我也没什么恐惧感,也根本没有想就此在南昌“调枪头”直接乘火车返回上海家中。而是坚定不移地朝着既定目标韶山方向前进。
就这样走了二天,第三天就走到了名叫“樟树(县)”的地方。根据地图显示,再朝前稍微走一段路,必须向西转弯,那就是新余、萍乡、韶山方向了。
我朝前走了一段,确实看到了一个三叉路口,但仔细一看,没有公路上常见的指示路牌。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看见迎面走来了一位当地农民打扮扛着农具的老人。我就上前向他打听:“到韶山走哪条路?”他打量着我,表情显得迟疑,然后用手指了一条路。
我谢过他之后,就沿着此路一直走下去。大约走了约30里路的样子,看到了公路边的一个地名显示牌。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再一查看地图,发觉肯定走错了。我并没有朝西转弯,而是朝南走下去了。
我第一个想法是立即返回,但30多里路返回去又需化费三个多小时,一来一往就空耗了六、七个小时。
第二个想法是,不返回了,就一直走下去,因为这条路就是经过吉安市直达井冈山的主要公路。
我的想法是,韶山、井冈山都是山,都是与红色革命有关的山。去不了韶山去井冈山参观学习也是一样的!
事后,我反思了问题错在哪里?关键还是我生话经验不足,向人家问路,应该问附近最近的(知名)地名才对。你去问老人家这么远的隔省地名,他怎么能够一下子正确反应过来?另外,估计老人也没听清我的问话,把韶山二个字听成了附近某个地名(×山)也有可能?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教训对我影响太深刻了。后来我把它总结成二句话,一直记在心里:不要轻举妄动,必须随机应变。
我在2月4日到达了吉安市,住在了设在物资局仓库的大接待站里。睡的仍是地铺,一大长排。与边上的人稍微打个招呼,其实就是互相问一下,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说我是上海的,我左边的三个人说是安徽铜陵的,记得好像是厂办技校生。
估计由于天气寒冷,和多日的陡步长途行走,积累的疲劳,我发现自己生病了,喉咙痛的不得了,还咳嗽有痰。
【15】
我询问了接待站的工作人员,找到了专门为串联学生设置的“医疗卫生站”。
它离接待站并不很远,就在公路边上的某幢房子的一楼。里边坐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看上去30多岁的模样。我诉说了咳嗽多痰等症状,她给我配了对症治疗的一瓶止咳药水。就是那年代常见的、吃起来味道怪怪的那种。(名字好像叫什么“非那根”止咳液?)在作登记时,她看我填的是上海,就用上海话和我聊了起来。原来她是个在江西工作的上海人,此时的气氛有一点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聊了一阵后,我站起来向她告别,她却说等一下。转身给我换了一瓶药水,那是以中药成分为主的“川贝枇杷止咳糖浆”。这很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这个药水要比先前的那瓶好一些,最起码口感不错。
这也能说明,人与人之间总会存在一些“远近亲疏”的现象。(令我当时没想到的是,这瓶药水在我后来的经历中,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我走出了卫生站,顺便去了附近的客运汽车站,打听了解一下上井冈山的串联学生乘车情况。
这里要先简单介绍一下:无论是谁,一路上再怎么坚持步行长途跋涉,但你到了吉安,准备上井冈山,如果你再坚持步行到底(井岗山中心地/茨坪)的话,那难度非常高。因为,从吉安至茨坪,约有90公里的路程,你想一天走到,那是基本不可能的。人的常规步行极限,最多是60公里左右(5公里/小时)。每小时走10里路,那速度是相当的快了,类似于急行军的程度。一般我们不停歇的走,是每小时8里路左右行程。
总而言之,吉安至茨坪,一天是很难步行走到的。加上天气非常寒冷(吉安已经常飘小雪了),又是上山的路。
我不知道是否有哪支串联长征队,或者哪个人,固执地坚持步行上了山?我只知道接待站告知大家:从吉安上山的半道(山路)上,已经没有接待站了。
所以吉安有关方面,从安全等角度考虑,与串联学生大家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每天清早,客运站发(免费)客车一辆,送串联的学生上山。但毎天等候上车的串联学生人数是不等的,有时会当天坐不下,那你只有第二天赶早再来候车。
我在客运站打探到基本情况后,心中有了底,准备第二天一早去乘车上井冈山了。
我回到了接待站,突然看到了邻铺的三个安徽铜陵人,在悄悄的说着什么,他们看到我回来了,偷偷朝我望望,把声音压的更低了一些。
【16】
我躺到了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耳朵里却仍旧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原来他们在偷偷交流,利用他们各人不止一张学生证的事先准备,分别到吉安的几个接待站凭学生证借钞票、借粮票、领东西而不被“穿邦”的经验。
我心里对这种“不上台面”的行为嗤之以鼻,言行上更是懒得搭理他们。
第二天一早,我一切收拾妥当,义无反顾地去了客运车站乘车。
到那儿一看,想不到坐车的串联学生人非常多,装足了满满的一车人,客车气喘嘘嘘的开走了。同时还抛下了十几个无论如何挤不上车的人,包括我在内。
这时,天空中却又飘起了雪花,潇潇洒洒地落在了我们这十几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仍旧站在室外停车场的人身上。大家都期盼等待着,希望没多久,还能出现一辆车,把我们送上井冈山。
在僵持等待其间,原本互不相识的十几个人,也有一句、无一句地,作了简单的交流,基本上也就是互相问问,你是哪里的,我是哪里的,住在什么接待站等等话语。
我的身旁站着四、五个人,有个身高和我差不多高,年纪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姐姐,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闷声不响,任凭天空中的雪花随风飘散到我的身上和背着的背包(被子)上,化作一点点的水印,就问我是哪里的?几个人?住哪个接待站?我如实回答了,并也随口问她是什么地方的,她告诉我,她们是河南的。
车站的工作人员,反复地劝我们散去,他说今天肯定没车了,明天赶早再来吧?
大伙儿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也没其它的辙,最后,只得悻悻然散去了。
我也只能无精打采地又回到了接待站,放下了背包,旋即转身又走出了接待站。
我要去街上的百货商店买一块手帕,因为这二天伤风咳嗽、鼻子经常的流鼻涕。
等我在街上买好了东西,并且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转了半天后,回到接待站内自己的铺位前时。没想到邻铺的铜陵人却主动和我打招呼,并告诉我,刚才有人来找过我,还等了好一会儿。
我听了感到十分奇怪,我一个人已经单枪匹马走了这么多天了,有谁能够到这个陌生的接待站来找我呢?真是匪夷所思。
(待续)
作者简介
朱伟人,上海市零陵中学初中67届毕业生,1970年上山下乡至江西省宜春地区奉新县插队落户,至1978年底“病退”回沪。回城后,先后在皮鞋厂、塑料制品厂、无线电厂等企业从事电气、电子技术方面的工作。已于2011年退休。他热衷于音乐欣赏,近些年开始采用“借曲填词”的形式,创作了许多知青题材的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