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澳随笔】之二十四：李果保卫战
【旅澳随笔】之二十四
李果保卫战
撰文：朱传清
摄影：朱传清
天色渐晚，细雨飘零，四周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暮霭，远处的景物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浅蓝。我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是当地夏令时晚上8点15分，离日落不到10分钟的时间。我想，那群几乎与人类同寿的葵花凤头鹦鹉也应该到了归巢的时候，我们老两口与它们周旋了一整天，好在一粒果子也没有被它们糟蹋，我心里很踏实地收拾好工具准备撤离现场。
彩虹吸蜜鹦鹉在我的驱赶下很不情愿地飞离李果树。
前院的三棵李子树到今年正好是盛果期，一棵是红叶红果樱桃李，另一棵是绿叶白果芙蓉李，还有一棵是绿叶青果欧洲李。其中那棵欧洲李更是硕果累累，许多枝条都被压弯了腰。这些果实已经开始由青转黄，不多久就会由黄变红，到那时就可以收获了。
而越是临近采摘，越是形势严峻。在附近活动的几群鹦鹉，好像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它们平常不怎么光顾我家，但这几天却频繁出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些鹦鹉轻易得逞，我们将坚守阵地，确保这些美味的李子能够安全地采摘下来。
葵花凤头鹦鹉对尚未成熟的李果施展坚果式吃法。
墨尔本的独特之处在于生态的平衡，像李子这样的果树完全处于野生状态，没人知道它们的种子来自哪里。它们又恰好生长在三面都是隔栏的位置，前有篱笆围栏，后有后院隔栏，边上还有与邻家的隔栏，而那里正好是一片果木区。
疫情之前我在这里时，这三棵李子树还处于幼苗期。因为是野生，它们的枝条非常茂密，我用手锯把多余的枝条锯掉，每棵树只留下两三根主干，这样有助于果树的生长。应验了“桃李三年盛”那句诗，这些果树虽然并不很高大，但是在春季里开满了白色的李花，家人们都觉得，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
我家的芙蓉李在墨尔本的春天鲜花盛开。
儿子儿媳都是学生出身，不像我们懂得农事。去年不经意间结了几串红红的李子，拍了照片发给我们看，还说味道非常甜美，让我好生羡慕。现在果实即将成熟，但令人讨厌的葵花凤头鹦鹉在前几天忽然落下五六只，一会儿工夫就弄得遍地都是残渣剩果，估计损失了十几斤。
我家贤内助见此情形感到非常疼心。自从李树开花以后，她不是打枝除草就是浇水施肥，很认真地伺候着，就等待着今年的果实丰收。在到手的成果面前，贤内助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她决定我们两个白天轮流值班，驱赶鸟儿保护果实。
樱桃李开花后结出的就是樱桃红的果子。
儿子看到我们往前院跑跑颠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对他妈妈说：“这里全是自然生态，你们不要守得那么辛苦，几树果子而已，鸟儿吃了也没有浪费。”他妈妈说：“那不行，眼看快成熟的果子被鸟儿吃了多可惜，它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找吃的，我们守一守也不花成本。”儿子下班后也跟过来看了看，他确认果实已经挂满枝头，大概有几十斤。受到父母亲对劳动果实爱惜之心的影响，他决定到附近的器材商店买两个网罩回来准备罩上。
那天下午儿子上完课，来与我们一同布置网罩。4米×4米的纯白色网罩四面展开，看上去面积挺大。我们用长杆子顶住网罩，但网子挂在树顶无法展开。我提议在网罩的两个角上绑上石头，然后用力甩过树顶，这样就能罩住整个树冠，儿子采纳了我的建议。
欧洲李的果子已经由青转黄。
我们将石头绑在网罩的两个角上，我和儿子一人执一个角，他妈妈负责拽住后面。儿子数到“三”时，我们一齐扔出去，但网子只能罩到部分树梢，没有罩住整个树冠。我又出了个主意：“邻家的通道场地大，从隔栏那边往我家这边扔，就像撒网一样，这样应该可以。”
娘俩又采纳了我的建议，我跟儿子每人提一只网角走在前面，他妈妈托着网子跟在后面。走到拐弯处，她忽然来了一句：“搞得好像结婚一样，让我当托纱童子。”我立即回了她一句：“结婚快乐！”引起全家人一阵哈哈大笑。
建议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我们在邻家像撒网一样把罩网扔过去后，还是不能盖住整个树冠，而且也只盖住了几分子一，这对于一棵完整的果树来说，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在这个现实面前，我们只好放弃这个罩网的方案。
欧洲李的果子已经由黄转红。
这三棵李子树，分别属于不同的三个品种，因而果实的成熟程度也有所不同。芙蓉李成熟早，果皮由白转黄，再由黄转为芙蓉红，色彩艳丽，口感细嫩，非常甜美。樱桃李从一开始就呈现鲜红的色泽，一直到成熟仍保持着红彤彤的外貌，很像樱桃，皮薄肉嫩，又美观又可口。而欧洲李要在由青转黄以后才能转深红，果皮较硬，肉质也较为坚实。它的成熟过程稍微慢一些，现在正处于由青转黄的阶段，至于何时能由黄转红，我无法预测。
不同的鸟儿对水果有着不同的口味偏好。彩虹吸蜜鹦鹉这种既美丽又喧闹的鸟类，除了喜欢吸食花蜜之外，还特别喜欢吃浆果。如今，樱桃李和芙蓉李已经逐渐成熟，皮薄肉嫩，正是彩虹吸蜜鹦鹉觅食的最佳时机。而欧洲李的果皮和肉质较为坚实，虽然不适合彩虹吸蜜鹦鹉的口感，但却是葵花凤头鹦鹉的美味佳肴。
葵花凤头鹦鹉站在电缆上观察动静并寻找机会。
阅历丰富的葵花凤头鹦鹉专注于欧洲李的坚果式吃法，对于没有技术含量的樱桃李和芙蓉李的浆果式吃法，它们连那两棵树都懒得靠近。而彩虹吸蜜鹦鹉就像一群顽皮的孩子，即使只吃浆果，它们也会把樱桃李的每颗果实都去啄烂，弄得那些果实半边挂在树枝上，另半边掉落到地上。它们还飞到欧洲李树上，像个检修工一样对每颗果实都去嗅一嗅啄一啄，幸亏欧洲李的果皮厚实而让它们无从下嘴，否则也会被弄得像樱桃李一样的惨状。
我们时刻关注着这两群鹦鹉的动静，见到它们过来就立刻驱离，但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那天午饭时分因为人员离场，导致四只葵花凤头鹦鹉又来肆虐欧洲李，将果实损坏一地。这些鹦鹉熟练地用一只脚抓住树枝，另一只脚摘取果实，像人类的手一样灵巧地送到嘴边。它们用勾勾嘴喙轻易地撕开果皮果肉，再打开果核，直接享用美味的果仁。
葵花凤头鹦鹉嘴里衔着李果还得意地瞪着我。
欧洲李的果仁富含蛋白质、脂肪、矿物质和维生素等多种营养成分，成了葵花凤头鹦鹉的美味佳肴。它们的肆虐弄得满地都是凌乱的果皮果肉和果核，我不得不拿起扫帚清理邻居家门前的地面。快成熟的果实被损害这么多，贤内助念叨了半天。吃过晚饭，她要我赶紧去巡逻，我背着那把长杆扫帚，口中哼着不着调的《大王叫我来巡山》，快速向前院奔去。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因为果子快成熟了，平常不怎么过来的这些鹦鹉，现在成了不速之客，时常像侦察机一样地在空中掠过。看到我在树下蹲守，这群家伙跑到不远处邻居家屋后的树上栖息，时不时伸出个葵花凤头向这边窥探。过不多久，有大胆的甚至会飞到这边的电缆上试探，看到我们坚守的决心，又只好无奈地飞走。
欧洲李的果子已经由黄转红。
为了尽量减少损失，贤内助提出先把快成熟的樱桃李与芙蓉李的果子摘下来，免得顾此失彼，夜长梦多。我很响应地搬来了梯子，从上至下通通采摘一遍，最后在剩下不多的时候，我停下来对她说：“这点留给我们的乖孙三宝。”
几天来，三宝跟着我们一起守果。我们每天会把成熟了的果子摘下来，洗干净后用她的小碗装着，小家伙吃得非常开心。别人吃果子一般从大的开始挑选，可她从最小的开始吃起，每一次都是吃最小的那粒。然后还挑一粒最大的送给奶奶，一边吃一边用大拇指掐着小指头跟我们说：“蜜雅是这个，应该吃最小的。”
欧洲李的许多枝条都被累累硕果压弯了腰。
我在之前给她讲解过家庭成员时的手指游戏，从大拇指开始，依次是爸爸、妈妈、哥哥和姐姐，最后的小指代表了蜜雅。她记得很清楚，常常问我：“姐姐在哪？”我就会掐一下无名指，“哥哥呢？”我就掐一下中指，“蜜雅呢？”我就会伸出小指。吃李子时，她运用了这个游戏，把爷爷奶奶都逗笑了。我也指着草地上的果核故意问她：“这是谁吐的呢？”她会立刻回答：“蜜雅！”又引来我们的一阵欢笑。这就是孩子的童言无忌与天真可爱，这也是我们的含饴弄孙与天伦之乐。
我拿着工具走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回望雨帘中的那三棵李子树，感觉这十二小时的轮流蹲守还是挺让人费心的，但是苦中有乐，正如有人所说的“累并快乐着”。在主屋门前碰到儿子，或许是心疼父母亲，对我劝说道：“就几粒李子的事，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辛苦了。这里都是自然生态，入乡随俗，不必要心疼这几粒果实，人老了身体要紧。”
彩虹吸蜜鹦鹉对快成熟的李果施展浆果式吃法。
我一边走一边想，儿子常常要我们格局放大一点，为啥就做不到呢？我们只是享受着自然生态的馈赠，让果子自然成熟。正如儿子所说，“就几树果子而已，鸟儿吃了也没有浪费。”也许我们不必如此紧张地去保护果实，而应该学会尊重自然规律，欣赏自然美好。但是，当看到那些很快就要成熟的果实被鸟儿糟蹋，我们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于是，我们还是决定继续守护这些美味的李果，直到被安全地采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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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塔前江水东，春光懒困倚微风。
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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