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广安解读｜《敦煌 云冈 大足行》十米长卷
敦煌、云冈、大足行
癸卯深秋，诗画同道，游历半月。自大同云冈石窟，至敦煌莫高窟，经河西走廊，穿越阳关、玉门、嘉峪三关，再到重庆大足石刻，行程万里。饱览佛教长河，感受大漠孤烟，吟诵边塞诗篇，聆听《阳关三叠》……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敦煌者盛大辉煌也。其南枕昆仑，北接戈壁，东衢陇右，襟带西域。汉武建郡，据两关，辖六县。建长城，燃烽燧，千年遗传。张骞道通西域，凿空丝路。汉唐起气象，繁华盛空前。商旅熙攘，驼铃响彻欧亚。绵延千载，凿窟室近千龛。佛教东渐，终成神奇圣地。文明交汇，涛涌艺术海洋。莫高窟内飞天起舞，天宫伎乐琵琶脊弹，千手观音能偿众愿。藏经洞中，五万经卷，流于盗寇，佛地历劫，令人扼腕。
云冈石窟晚于莫高窟，为北魏皇家所建，工程浩大，佛像庄严。大足石刻均为敦煌工匠所凿，石像精美，一脉相承。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知今鉴古，受益匪浅。
西樵山人 题跋
请点击箭头，观看视频
10:00
老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以为：行万里路时要读书、要边行边读。
这次甘肃敦煌、山西云冈石窟、重庆大足石刻的行程给我最深的感受是读书太少，知识储备量不足。就象一个没有音乐细胞的人，走进音乐厅听交响乐，内心是多么胆怯与蒙圈。究其原因如下：
一是：历史知识不足。中国历史是一部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争斗历史。 敦煌石窟与云冈石窟主要发展时期是汉代至唐代，经历了三国、两晋、南北朝、隋等朝代最频繁更迭。经历了西晋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五胡：匈奴、鲜卑、羯、羌、氐五大胡人部落），正是北方少数民族争夺政权的混战时期。我从《另一半中国史》里梳理出每个朝代排序先后及每个朝代的主人。
二是、佛教知识不足。朋友送来任继愈主编《中国佛教史》共三册。恶补了：对佛教输入中国、东晋十六国时期的北方社会和佛教、敦煌莫高窟北凉时期洞窟……
（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对壁画及雕塑表现的内容是无法理解的）
三是、对敦煌艺术了解不足。我搜集了一批敦煌艺术相关的资料，饥不择食、囫囵吞枣。
敦煌莫高窟，我来了。作为一个画家，这座艺术殿堂是必到的打卡地。多少次的梦游，今天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与一千六百多年各朝代的画师神交了。我要用中国传统的笔墨、十米的手卷去记录所见所闻。
敦煌，我来了。这就是梦里的敦煌。
我撰《梦敦煌》：
梦萦魂牵绕敦煌，
驼影长风大漠苍。
佛窟壁图饕餮宴，
唐碑汉碣满华堂。
这就是莫高窟的标志建筑“九层楼”。
九层楼里面有什么？
九层楼高45米，依山崖而建，位置在莫高窟上寺石窟群的正中，里边供奉的是世界最大的室内盘腿而坐的泥胎弥勒菩萨的造像。
莫高窟西魏时期的禅窟。
让我们一起享受艺术的饕餮盛宴。
莫高窟中唐时期的《舞乐》
如此精美的壁画上未发现画工的署名。我以为虔诚奉佛之人是不会留下名字的。
我撰《莫高窟》
汉唐雕塑续明清，
壁画绘摹万佛成。
千载窟宫成艺殿，
历朝画者未留名。
莫高窟中北周时期的 少女飞天。
这是莫高窟最著名的17窟（晚唐）。1900年被发现，因内藏5万余件经文等珍贵资料，故被称作藏经洞。
下面讲述藏经洞的故事：
1900年中国有两件耻辱的大事。一件是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另一件是敦煌藏经洞大量文物被盗流失。
图中此人：王圆箓，湖北人，早年读过一些书，当过兵，光绪年间云游到敦煌，王道士虽是道教徒，但诚心为莫高窟看护，每日清理沙石，供奉香火，生活极简朴。
一日，发现洞窟（16窟）甬道𤩹画上出现一条裂缝，壁后现空洞。揭开壁画发现有门洞（17洞），内有大量经卷、文书、绢画，法器。王道士虽向各级官员上报，还向慈禧上书，皆因清朝风雨飘摇，上书如石沉大海。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大批西方探险家纷至沓来，大肆进行文化侵略。
图中此人：斯坦因是英藉匈牙利犹太人。1906年从印度，翻越帕米尔高原来到了敦煌。以四块马蹄银与王道士达成交易：24箱敦煌写经卷本，5箱绢画。用骆驼、马车队运走。
这是由斯坦因拍摄第16窟甬道上堆放挑选出经卷。
此后一批冒险家如饿狠扑食般蜂涌而至，进行掠夺。有法国人伯希和，日本人吉川小一郎，俄国人奥登堡等。
多年前，我在英国大英博物馆看到了巨幅的敦煌壁画。
这是法国人伯希和在敦煌莫高窟的照片。
这件现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编号3687的敦煌藏经洞中晋人抄经书法，正是当年希伯和于1908年盗走的大批书法作品之一。
许多书法爱好者见此作时惊呼，这不就是宋末书法家赵孟頫的字吗？但此“晋人残纸”作品要比赵孟頫早500年，且没有留下作者的名字。
我们来到了莫高窟的姊妹窟 榆林窟
榆林窟，又名榆林寺、万佛峡。处甘肃瓜州榆林河边。唐代初期建窟。经唐、五代、宋、回鹘、西夏、元、清各代。现存有42窟，保存较完好。
远眺榆林窟。
感受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在榆林窟第3窟有一幅西夏时代的壁画：普贤菩萨及眷属。在其右侧（局部）唐僧取经图。
这是“唐僧取经图”局部。
玄奘法师光着头、穿短衫、脚蹬麻鞋，站在激流滚滚的岸边。身后是猴脸的孙悟空龇牙咧嘴，仰头望天。玄奘身后的白马迎风而立，马背上有莲花座，座上盛放着经包，光芒四射，表明是在取经返回途中。
这幅唐僧取经图是创作于西夏，而四大名著《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是明朝人。两朝代相距近400年。这说明《西游记》中的人物孙悟空等，在明朝已经是民间中耳熟能详，家喻户晓的故事。吴承恩的创作的《西游记》是有社会基础的。
在榆林窟第19窟有幅五代时期的壁画： 《文殊变
》文殊菩萨头戴宝冠，乘青狮，在五台山道场的景色。
同是在第19窟甬道南壁，有曹元忠及子延禄供养人像。
曹元忠是一位官吏，是沙州节度史，执掌军政大权。其画像高1.73米，比主窟《文殊变》图像要高大。岂不是要进窟供奉文殊菩萨的人，先要拜见曹元忠父子？对此我有所不解。
故撰《供养人像被供养有感》
官吏像图比佛高，
入门先得拜财豪。
与神共窟被供养，
竟将圣龛改姓曹？
离开敦煌我们骑上骆驼去远行。
我们去感受大漠的风沙，感受唐代王维《使至塞上》“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诗意。
孤烟是什么？塞外多璇风“袅烟沙而直上”，是璇风卷起沙尘直飞苍穹。
我感受到长河落日圆的景观了。
大漠戈壁有如海洋一样宽阔，圆圆落日慢慢地在地平线上沉下去。
讲述一件有趣的事：
在骆驼背上，我问了驼主一个问题。
现在网上热卖的驼奶粉是真的吗？
他笑着回答：现在骆驼数量很有限，哺乳期的更少。骆驼太强悍了，不像奶牛温顺，是挤不到奶的。骆驼身高两米，能驮200公斤，一腿能踢死人。你说骆驼奶粉有可能是真的吗？
我们来到了阳关。
阳关是中国古代陆路对外交通咽喉之地，是丝绸之路南路必经的关隘。阳关最为人所熟知的唐代王维《送二元使西安》：
渭城朝雨浥轻尘，
客舍清清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
西出阳关无故人。
送客远行，拱手相揖，一曲送别之诗，又改编成一曲《阳关三叠》。在这长唱不衰的一词一句，一曲一调里，延续着恒古不变的长情，延绵着对远方的遐想与愁绪。晏几道“阳关叠里离声”，苏轼“还作阳关断肠声”被世人传唱千年。
这是阳关烽燧（烽火台）遗址。
距敦煌165公里，就到了古罗布泊，那里的雅丹魔鬼城到底多神秘？
敦煌雅丹地貌属于古罗布泊的一部分，大自然有一座典型的雅丹地貌群落，布局有序、造型奇特、是一座典型的风蚀性地貌，罕见的天然雕塑博物馆。
来到罗布泊，自然会想到一位在此失踪的科学家彭加木。
这是骆驼剌,是草本植物,是戈壁滩和沙漠中骆驼唯一能吃的赖以生存的草,故又名骆驼草，其根系深入地下20米，吸取地下水。
我们来到了玉门关，眼前这座象丰碑矗立于眼前的土城楼就是玉门关的旧址。四周是戈壁沙漠，此时吟唱起王之涣的《凉州词》：
黄河远上白云间，
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
左宗棠（中国晚清政治家、军事家、民族英雄）为收复新疆，抬棺出关。光绪六年，领兵到达玉门关。豪迈题诗：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敦煌的璀璨，令无数文人心驰神往。“河西三关”成为诗咏的意象，不论是否真正到达，借“关”言志情愫已然其中。形成诗歌史上灿烂的“边塞诗”。
我站在玉门关遗址城上，此刻我心潮澎湃，仿佛至身于左宗棠西征大军之中。我撰《玉门关》：
不作塞边凄楚词，
豪情今日赋新诗。
犹闻战鼓催征马，
我欲扬鞭百万师。
来到玉门关，眼前一片大漠戈壁，我对“春风不度玉门关”又有深层理解。
中国历史上发生四次“灭佛”事件，即北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的灭佛、五代后周世宗的灭佛，统称“三武一宗”。为何敦煌佛窟能得以保存，未受破坏？
我理解：（1）敦煌已经是各朝行政管辖的极限边关，交通不便，政令传达不畅，运动影响力衰减。（2）推行灭佛事件的皇帝在位时间都较短。如五代后周世宗在位仅六年。
敦煌能幸存也得益于“春风不度玉门关”所赐。阿富汗的巴米扬大佛则没有这么幸运了。
来到了嘉峪关。
嘉峪关是明代万里长城的西端，是保存最为完好的古代军事城堡，比山海关早六年，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
嘉峪关南有祁连万仞雪山，北有气势险峻的黑山，两山对峙，形成天险。
清代宋伯鲁《入关》：
风峦重叠戴雄关，
关势峥嵘霄汉间。
多谢有情关上月，
照人西去又西还。
左宗棠收复新疆班师回朝时，到达嘉峪关，题写：“天下第一雄关”。
我们来到了山西大同应县。探访世界三大奇塔之一的应县木塔。
佛宫寺释迦塔，又称应县木塔，位于山西省朔州市应县佛宫寺内，始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距今千年。是世界上现存最高大、最古老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与意大利比萨斜塔、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世界三大奇塔”。
佛宫寺释迦塔高67.31米，底部直径30.27米，总重量为7400多吨，木料用量多达上万立方米。整个建筑由塔基、塔身、塔刹三部分组成，塔高九层。佛宫寺释迦塔是现存世界木结构建设史上较典型的实例，中国建筑发展上较有价值的坐标，抗震避雷等科学领域研究的知识宝库，考证一个时代经济文化发展的一部“史典”。
1933年建筑学家梁思成、林徽因等4人，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对木塔进行了考察，提出了对木塔保护的方案。这是梁思成手绘的应县木塔图。
此塔是莲花斗拱，榫卯结构的木塔，没有一颗钉，历经千年风雨、地震等自然灾害，在军阀混战中遭受炮弹击中，依然纹丝不动，屹立不倒。其中秘密是，每根柱头都是可移动的，现在还可以将手指插入其中。可通过移位，有效缓解了地震的冲击力。（这是中国建筑力学的精妙）。
悬空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浑源县恒山金龙峡西侧翠屏峰峭壁间，原叫“玄空阁”，“玄”取自于中国道教教理，“空”则来源于佛教的教理，后改名为“悬空寺”，是因为整座寺院就像悬挂在悬崖上，在汉语中，“悬”与“玄”同音，因此得名。
悬空寺始建于北魏后期（491年），距今已有一千五百多年，是佛、道、儒三教合一的独特寺庙。“悬空寺”建筑极具特色，素有“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的俚语，以如临深渊的险峻而著称。
悬空寺奇险，寺中栈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悬空寺内有三教殿供奉儒、释、道三教。
为什么三教能合殿呢？
这与南北朝时期梁武帝有关。梁武帝在宗教信仰领域把佛教置于最高地位，同时又认为三教同源，三教一致，在现实政治生活中实行三教并用的政策。
我们来到云冈石窟。
云冈石窟原名灵岩寺、石佛寺。位于山西省大同市武州山南麓，是中国著名的石窟群之一。云冈石窟的开凿始于北魏时期，历时约150年，历经北魏、东魏、西魏、北齐、隋、唐等朝代，现存主要洞窟45个，大小窟龛252个，石雕造像59000余尊。
云冈石窟作为中国第一个皇家授权开凿的石窟，反映了北魏王朝的政治雄心。与我国诸多石窟寺比较，云冈石窟最具西来样式，即胡风胡韵最为浓郁。其中既有印度、中西亚艺术元素，也有希腊、罗马建筑造型、装饰纹样、像貌特征等等，反映出与世界各大文明之间的渊源关系，是中华艺术宝库。
我们又到重庆的大足石刻。
大足石刻是大足县摩崖造像的石窟艺术的总称，始建于公元650年，历经五代，盛于南宋，现存摩崖石刻5万余尊，铭文10万余字，遍布100多处。
大佛湾东、南、北三壁石崖上，刻有19组佛经变故事造像，系统的讲述了若干佛经故事，配以颂词、经文，恰似一幅幅图文并茂的古代连环画。石刻造像优美，内容丰富。主要有：“护法神像”、“广大宝楼阁”、“华严三圣像”、“千手观音”。
千手观音：古代的艺术家却在这88平方米的石崖上打造了一尊拥有1007只手的，名副其实的千手观音，被誉为“天下奇观”。这些手纤细修长，千姿百态，金碧辉煌，构成了一幅犹如孔雀开屏的绚丽画面。千手观音能偿众愿。
结束语：
敦煌、云冈石窟和大足石刻，历经千年，汇集了无数人的心血，堪称一部古代百科全书、艺术宝库，每尊雕像、每幅壁画后面都有许多动人的故事。要想真正读懂她，还是要继续学习，还是要故地重游。
西樵山人笔记 2023.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