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之情｜青藏铁路组诗（5首）
作者：朱海燕（北京）
《倒淌河》
假如向东
它或许被人类遗忘
一往无前地倒淌
搅动天下的舌头
踩醒所有的目光
它勇敢地选择向西
滋养了青海湖
唤醒西部永恒的希望
《秋日上鸟岛》
秋日悄悄，踩黄小草
风携凉意，催鸟儿上道送别鸟儿，一叶飞舟剪细浪
兴冲冲啊，我们上鸟岛
鸟儿呀，最知战士情和意
飞上肩，挠军帽，逗得红星笑
鸟语悦耳，唱涨了思潮
驭乘鸟音，仿佛回到故乡的怀抱
早春花开时，告别海南岛
天涯的儿子呵，去高原报到
儿子走了，带去故乡的殷殷嘱咐
拉走妈妈的心一条
破土的苗，能否经起高原风霜打
嫩胳膊细肉的，可否挥镐修铁道
不放心，妈妈寄出这群故乡鸟
越山过河，盯着儿子跑
青海湖畔，帐篷映碧影
湖心岛上，鸟儿筑新巢
开山放炮，我们志豪胆又壮
随着延长的铁路，我长胖长高
山水熟悉了，高原也是故乡
谁顾去想家乡的蛙鼓，水牛，大海潮
就连鸟儿也酷爱这湖中岛
奏出一曲生命的歌，小鸟儿喧叫
秋来风凉，鸟回海南岛
对鸟儿何必再一一相告
多彩的羽毛，系满我炽热的乡思
还有捎给妈妈白云一般的欢笑
我想，明年我随着延长的铁路走了
春日，鸟儿再来，无处去寻找
妈妈准会说，孩子大了拴不住
信使追不上儿子的脚
《车过二郎洞》
列车向西，铁路邻近处
有个山洞，杨二郎那是你的居所吗
至今，你没有退场
不然，姑娘不会在那里跳起秧歌
远古，这里也许没有生灵
是你的故事将这一片山水激活
我不知你为什么担山追日
只知道，巍峨的关角山把道路阻隔
你变大，关角山比你更大
无边的神力，最终被大山封锁
你有雄心，山有野心
你通过关角山，重新认识了自我
在一座小山上，你踢出一个洞
在前进与停滞之间，你选择了后者
你在等待，等待后来者经营你的渴望
覆盖你的失败，将向西的道路开拓
从此，二郎洞成为畅通的阴影
你昼夜失眠，整天愁眉而辗转反侧
昨天，我们来了，感谢二郎神藏身于此
打通关角山，你是最好的记录者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个险韵
但更多的是胜利与诗的唱和
今天，列车在天路上呼啸飞过
二郎洞啊，给我的联想实在太多，太多
我想邀请二郎神同我一道西进
看一看关角以西怎样铺满春色
你若困了，请上这舒适的软卧
穿越再高的山，不让你受风雪的折磨
若是渴了，有橙汁，梨汁和可口可乐
胜过瑶池那些长寿的仙果
杨二郎，你为什么不上西进的列车呢
莫非你外出，又被边关深锁
风笛一声长啸，列车飞出关角隧道
远处，悠悠飘来一片云朵
贴着车窗，久久不愿离去
啊，真的是二郎神寄来的通车祝贺
伸手欲拉云朵进车
云儿飞了，手心里留下晶莹的水沫
明白，二郎神前方再次受阻
云是请帖，求我们为更多的疆土踏平山河
列车向西，风驰电掣
紧紧跟着，天空中的那片云朵
《信封上的那首诗》
时光里，淘出一个旧的信封
四十年，或许更早一点
它来自昆仑，漫卷着生命禁区的风雪
信封背面，写着李商隐的
“相见时难别亦难”
代表唐朝八千里的欲望和昼夜相思
去滋润，去探试一万里外那条河水的温暖
收信人，轻轻一句
以后不要把这样的诗写在信封上面
她拒绝了李商隐式的一片苦心
之后的信件，一本正经，一片阳光
再不见仲秋的丹桂，春天的玉兰
如今，他们都迈入老年
联系不再写信，而是敲健
不再从古诗里寻章摘句
谈话的主题，皆是饮食，健康，养身
如果，当初唐诗随鸿雁飞翔，飞它个一年半载
人生的诗篇，是原样，还是翻篇
《海市蜃楼》
盐湖，有叫蜃的海蛤蜊
吐口气，抓一把光线，便形成城市楼阁
从不存在的那边，走进眼睛的这边
在我挥汗的远方，酝酿着春色
很好，盐湖筑路实在寂寞
远方叠加的远方，盐湖、沙漠，流浪着风和沉默
苍鹰没衔来一根草，渴望的眼，扑来的是渴
一声接一声乡愁的呼唤里
录制的是渺茫，放出的是悲歌
盐湖给自己治病，要改变这种生活
生出海市蜃楼，缩短我们思乡的直径
空虚里漫出的诗意，每天走近我
一座楼，能读出一千个家庭
高高低低的楼群，为一座城写下注脚
似乎嵌进商场、马路，歌声，风声，鸟声
楼群的缝隙间，渗漏的脚步，似有自己的亲人
弥漫的暗香里，春抱着温馨
也许会说，海市蜃楼是大气酿成的虚无
摸不到城市的身体，比影子还要影子
而我要说，它是我眼中画，心头的诗
是一幅蓝图，是血肉中亮起的斗志
它伴我上工，从不退场
它伴我收工，会休息，也会做梦
梦市蜃楼在眼前，虽不能入住
我的心，把它当成最宜居的异乡
一卷长长的虚无，一座诱人的城
给我激动，给心洗尘
天路修通时，这里会满满住进旅游的车轮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现居北京。1976年2月入伍，在铁道兵七师任战士、副指导员、师文化干事，后调入《铁道兵报》社任记者。1998年3月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总编辑、高级记者、社长。2000年3月调铁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职，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李勋修/朱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