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流计划｜迈向滨水区“下一站”：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
9月24日，第五届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开幕，时隔四年，主场重回第一届所在的徐汇滨江，但今非昔比，如今的徐汇滨江西岸，已是沪上热门打卡点。此外，这里还有传媒港、智慧谷，以及美术馆。
徐汇滨江，是上海“一江一河”（黄浦江、苏州河）建设与更新的缩影。2017年，上海经过多年努力实现了黄浦江核心段45公里岸线贯通开放，2020年，又实现了苏州河中心城区42公里岸线贯通开放。
在“一江一河”中心城区岸线贯通之后，上海在《上海市“一江一河”发展“十四五”规划》中提出了要将“一江一河”滨水地区打造成为人民共建、共享、共治的世界级滨水区的总体目标。“十四五”以来，“一江一河”沿岸逐渐发展为“处处皆可行，所见皆风景；江河有温度，水岸添活力”的滨水空间。
公共空间精细化程度如何再提升？滨江空间如何产生更大的经济增量？如何从沿江发展推进到垂江发展？如何进一步增加滨水空间的亲水性？迈向世界级滨水区的“一江一河”还有哪些待提升之处？
可及可用的公共服务设施
“贯通是第一步，但从城市发展来看，岸线贯通更大的意义在于，把沿江沿河的绝大部分空间变成了公共空间，所以怎样进一步发挥公共空间的效益，是接下来要重点考虑的。”
在同济大学超大城市精细化治理研究院院长伍江看来，滨水空间公共服务设施尚不足够，尺度较大的黄浦江滨水空间表现更为明显。对此，他建议，增设公共厕所、饮水点、休息座椅等基础设施，优化滨水驿站功能。
“十四五”规划前段，沿江沿河着力打造了不少滨水驿站，其中，徐汇滨江党群服务中心尤为“出圈”。2020年年底，服务中心启动空间整体更新，并于2021年6月启用。这座临江而建的白色建筑增加了许多市民游客期待已久的需求：一分钟诊所、母婴室、市民食堂、无障碍卫生间、淋浴间、户外职工爱心接力站、“一网通办”政务服务办理机、开放式阅读和活动空间……
徐汇滨江党群服务中心外景 微信公众号@上海徐汇 图
“如果说此前很多滨水驿站是为建而建，那么我们应该再思考，怎么把它们用起来，让它们不仅是休息场所，也能转为市民欣赏文化艺术的享受之所。”
苏州河之于上海，就如塞纳河之于巴黎，同为母亲河的巴黎塞纳河，因拥有积淀厚重历史的建筑与浓厚文艺气息的滨水空间而闻名于世。
法国巴黎，日落时的塞纳河岸边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塞纳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将卢浮宫、奥赛博物馆、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等这座城市各个时期、各种艺术风格的重要建筑，串联成一幅可观可探的历史画卷，而“左岸”因其林立的各具特色的咖啡馆、剧院、书店等，更是在世界范围内成为“文艺”的代名词，市民或游客，都可在此找到诗意的日常。
让滨水空间“文艺”起来，也在上海市宏观经济学会会长王思政对上海“一江一河”发展的愿景中。
王思政以杨浦滨江公共空间为例，更新后的杨浦滨江南端星罗分布着上世纪中国工业历史建筑——秦皇岛码头、毛麻仓库、杨树浦水厂、杨树浦发电厂等。在王思政看来，除了串联起“百年工业”“百年市政”漫步路线之外，杨浦滨江或许也具备纵深打造一系列滨水文博空间的潜能。
杨浦滨江公共空间 视觉中国 资料图
“我们把生产岸线变成生活岸线，这是第一步，还要把它变成文化岸线、体育岸线、科创岸线、教育岸线、消费岸线，留住市民游客，增加经济流量，使它增值。”王思政说，“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把它贯通，只是简单地供人散步，未免可惜，因此要在增加经济流量上动脑筋。”
滨水与水上空间的消费潜能
对比国际上塞纳河、泰晤士河，王思政坦言，在黄浦江核心段45公里岸线贯通、苏州河中心城区42公里岸线贯通后，一个巨大的消费市场有待设计打造。
王思政提起自己在丹麦哥本哈根调研时专程去看了著名的人造山——CopenHill。“看山不是山”，CopenHill，是一座垃圾焚烧发电厂，利用垃圾给城市十万多个家庭供暖，同时从山上修了滑雪道及80米高的攀岩墙。践行绿色低碳的同时，CopenHill成为该市的制高点，颇受市民欢迎。
哥本哈根CopenHill 微博@丹麦国家旅游局 资料图
“很有想象力。”这对王思政的启发很大，他认为上海在滨水岸线的打造上，缺乏如CopenHill这样的想象力。“现在，滨水空间已涌现了一批新的商业综合体，有的甚至已经成为热门打卡点。但大体是百货和餐饮相结合，里面最多包含一些小的文化场馆。我们有没有机会也打造出现在国际上比较流行的体育综合体，开发一些新的滨水消费热点？”
目前，上海久事国际马术中心结构工程全部完工，其坐落于黄浦江畔世博文化公园西南角。这座以“马术谷”为设计理念的永久性专业赛场，除了发展马术体育运动产业，还具有文化、旅游与休闲等复合功能。
但诸如新加坡淡滨尼天地、大板QsMall、迪拜SPORT SOCIETY等国际知名的体育综合体，仍有参考价值。淡滨尼天地的中心足球场除了可做社区大型活动的主要场地，平日也是居民早晨休闲散步之所；SPORT SOCIETY则有显著的规模，一楼整层空间可作为超过40种运动的竞技场。
此外，王思政认为，水上的消费潜能同样极大。仅以游船举例，在塞纳河，分日间船、夜间船，观景游船、美食游船，固定时间船、随上随下船等，带给人一场场“流动的盛宴”。
“塞纳河比黄浦江窄很多，但河上有各式各样的游船，船上有很多市民游客，那黄浦江能不能搞？”王思政说。
实际上，近年来，黄浦江游轮、苏州河游船，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加。
2022年国庆期间，黄浦江上正式启用了升级改造后的十六铺3号游船码头和浦江新游船；而据初步统计，苏州河游船自2022年12月15日正式向市民预约开航以来，到今年8月，累计开行达6700船次、服务游客约8万人次，元旦、春节等节假日更是“一票难求”。
俯瞰苏州河 视觉中国 资料图
但王思政建议，除了在水上做文章外，更重要的是从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角度去挖掘和提升“一江一河”滨水的使用效能。借鉴上海博物馆、上海图书馆文创改革实践经验，“要打破‘铁饭碗’，激发市场活力，让民营主体参与竞争，同时政府做好监管工作。”
从滨水出发，带动腹地功能提升
上海对“一江一河”的布局，不止沿岸。
伍江笑说，相比塞纳河和泰晤士河这样尺度适宜的城市河流，上海的“一江一河”像是两个极端：黄浦江太宽，而苏州河太窄。但上海幸运地同时拥有它们，二者加成，使得上海既有“内院”，又有“门面”——苏州河是家门口的好去处，黄浦江是城市的会客厅。
苏州河恒丰路桥夜景 视觉中国 资料图
在“十四五”期间及以后，伍江认为，更应考虑把重心从“沿江发展”转向“垂江发展”，这样沿江沿河的贯通才有切实的意义。城市不完全是由“一江一河”的沿岸组成，城市还有大量的腹地，这些腹地可以将“一江一河”的公共价值、文化价值，转化为社会价值，提高人民生活的质量，还能转化为经济价值，引领带动城市功能提升。
较早开发的外滩，如今已在着手向街区里渗透，打造“第二立面”，串联起包括南京东路、人民广场等商圈，提升黄浦区商圈的整体活力；经过近年来的更新升级，徐汇滨江向内不断集聚多样态的艺术休闲场馆，已成沪上最热门的艺术时尚地标之一；而正在火热建设中的北外滩，也被视作滨水空间往腹地渗透的一个重要开发动作，这将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虹口街区的品质。
“黄浦江和苏州河共存于这座城市，‘一江一河’的尺度互为补充，相对位置得天独厚。更新改造才刚刚开始，我认为上海有条件将‘一江一河’打造为‘生产、生活、生态空间的世界标杆’，我很有信心。”伍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