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村超”今夏一跃成为实至名归的“爆款”。“贵州村超”,全称贵州榕江(三宝侗寨)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是由当地20支以村为单位自发组建的球队组成的业余联赛。
有人曾预言,环境过后,1亿人在贵州,10亿人在去贵州的路上。在年轻人常驻的各大社交平台上,主题为“去榕江看村超”的旅游攻略帖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不过是在常住人口仅30万人的县城踢几场球赛而已,为什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成为全国人民关注的焦点?
既然好奇,不如去实地看看。如此,便成了这趟旅行。
7月末一个周日的上午,贵阳,落地龙洞堡机场,轻风吹过,微凉。午饭后不作停歇,紧着赶往位于地底深处的龙洞堡高铁站,经龙里北转车至都匀东,再经中转,便来到了一家人贵州之旅的第一站,一个坐落在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角落里的县城——榕江县。
榕江,与避暑胜地贵阳不同,是个盛产高粱的高温地区。榕江站就“站在”大片高粱地旁,迎来送往的,除了或外出或返乡的当地人,更多的是来自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而这些游客统一的目的地是几公里外的县体育场。此时,如高温般火热的“村超”比赛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你们住的是榕江的老城,体育馆在新城,新城路两边都是村超期间支起来的摊子。”从火车站到宾馆的路上,出租车司机示意我们看向窗外,沿街有序排列着水果、小吃、民族服装等各色摊位,尚未到饭点儿,贩卖牛肉粉的摊位正在摆放桌椅,为晚市做准备。“你往体育场那边走的话,小吃更多,而且政府不收摊位费,成本低,卖的都不贵,保证村超期间和我们平时一个价!”
“前段时间榕江的住宿都爆满啦,你去看看,现场得有上万观众!”司机说道。游客爆满,这话不假,我在订车票和住宿时便深有感触。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来自全国各地的50余万游客忽然涌入了原本常驻30万人口的县城里,一时间出现了一票难求、一屋难求的盛况。出租车到达我预定的宾馆时,店门口已经挂上了“今日满房”的牌子。

笔者入住在榕江侗寨的民宿
“村超刚开始火起来的时候,榕江的住宿接待能力跟不上,很多游客晚上散场了没地方住,是附近的村民带他们回家,让他们免费住家里。”宾馆老板说,我们能在村超比赛日订到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房间(当地一部分年久的旅馆仅设有公共卫生间),多少是带有一些幸运的成分。
一个敢带陌生人回家,一个敢跟陌生人回家,这莫名的信任感让人忍俊不禁,难道是村超的“魔力”吗?

村超入口人头攒动
放下行李,穿过连接老城与新城的大桥,沿着上百米的小吃街一路向前走,拌粉、冰粉等特色小吃都挂着5元一份的牌子,我与母亲打趣道,这儿的小摊儿统一定价呢!待拨开烤串散发出的阵阵烟雾,便出现了“村超入口”及“贵州村超欢迎您”的字样。
扫描预约码,刷码安检进入,体育场一周的十几个入口同时进行,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当然,有父亲提前“探路”的我们只带了手机入场,走无包通道,顺畅得令旁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刚一通过入口,正赶上由村民自发组成的啦啦队正敲锣打鼓,用当地方言唱民族歌曲,为球赛呐喊助威。虽然方言难懂,但那强劲有力的鼓点,曲调铿锵的歌声,引得人心潮澎湃,忍不住想要加入其中。

爆满的看台
看向几十米高的观众台,其顶端挂着各个参赛球队的横幅,榕耀足球队、老男孩足球队、老工具足球队,队伍名称各具特色;也有直接以村名为队名的,朗洞平地村足球队、车江一村足球队,横幅一个挨一个的连成一片。在横幅下面,看台的最高处,接连设置了“外地游客宠粉区”的牌子,视野最宽阔的地方当是留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榕江这波“宠粉”操作,让人心里怪甜的。
“欢迎全国宠粉们莅临村超”“村超球迷们,榕江欢迎您!”广场上晃动的手牌后,是身着苗族、侗族、水族、瑶族等民族服饰的男男女女所组成的“不成形的”方阵,手里端着、抬着的是用竹盘、铁盘乘着的卷粉、鱼生、牛头肉、腌生、榕江糖糕、麻果、黄豆面糍粑、杨梅汤、黑米饭、排骨汤等特色美食。这些美食不仅能看,还能吃。村超就这样以美食为梁,拉近了与游客之间的联系。

富有民族特色的啦啦队巡游
方阵巡游一结束,揭开餐盘上的保鲜膜,“村超宠粉大餐”准时开席。球场上十来岁的娃娃们在老师的带领下,以民族舞蹈为即将开始的球赛热场;球场下,来自全国各地的观众边看着表演,边品尝着特色美食。这俨然是一场盛况空前的万人大聚会,明明是初次见面的人们,可在村超现场就能一起聊聊球赛,品品美食,再分享一些旅途趣闻,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一下就缩短了。
“我穿的是苗族的百鸟服,头饰上,包括衣服上的刺绣图案,出现了上百只鸟,都是手工制作的。”场边,身着华服的苗族少女面对游客突然提出的出镜请求,有条不紊地介绍起来,显然是在文化宣传方面做足了准备,银质头饰上的小鸟随着少女的动作不时“跳动”着,衬得女孩儿更加俏皮可爱。细细一看,在观众台与足球场之间的跑道上,不乏手持云台,架起手机出镜的观众,他们或是介绍美食,或是随机与当地村民聊天,通过镜头,村超现场的画面通过互联网,翻山越岭,把运动热情、我们文化传递到世界各地。
“哔!”一声哨起,全场人的眼球被集中到场地中间的绿茵草地,看台上各个球队的应援团伸着脖子,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没有座位的观众则围在球场周围,近距离感受着村超赛场火热的氛围。

村超赛场激战正酣
榕江县距离广西桂林仅200公里,与广西共享着炎热的天气。尽管才入场不久,我却已经热得汗流浃背,然而现场火热的气氛却丝毫不减,观众的热情依旧高涨。这使得生活在北方城市的我不禁回想起,我所在的城市是否也有人热爱足球,天天踢球呢?有没有成规模的足球场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那么如果把“村超”换到另一座城市,能不能也办得如此火热呢?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为什么榕江能组织起这么多会踢足球而且踢得这么好的村民来参加这场大赛,又将这场大赛办的如此“出圈”呢?
“足球就是全民热爱嘛,原本这边当地村里面就有很多足球爱好者,榕江还出过专业球员呢!后来爱踢球的村民们组成了村级足球队,队名嘛,就用村名、美食的名字,多少年来都一直有比赛,所以一合计,干脆就在这儿办吧!”站在旁边的当地大哥告诉我,与其说榕江是“村超”的发源地,不如说原本就有很多村级队伍相互切磋,踢踢业余赛,时间久了以后,这业余赛自然而然的就发展成了当地人比较关心的赛事。
“我们不需要别人掺和,就是自己玩自己的。”大哥说,足球的意义就是真实就是热情,就是凭着一腔的热爱一下把全国都带动起来,这才叫“村超”。如果全都是花高价钱去看球赛,还打假球,这足球就变味儿了。
无论是否关注我们足球,我们男足长期战绩不佳、负面新闻缠身,这似乎已经成为大家普遍认同的观点,更多热爱足球的球迷群体更是对国内职业足球抱有“恨铁不成钢”的心态,而民风淳朴、赛制时尚的村超正是呈现出与国足相反的势态。加之2023年卡塔尔世界杯成功举办,2023亚洲杯我们女足夺冠,足球运动受到越来越多国内外人民的关注,国内球迷数量指数级增长,贵州村超在这一时刻举办,适时吸引了全国球迷的关注。
同时,当一个时期的工业发展无法在短期内发生革命性改变,那么文化的进步就成为人们所追求的重点所在。“村超”应人民对文化的需求,将传统文化、民族风俗、体育特色融为一体,以足球赛事的形式,以基层人民群众为受众,将盛会般的高质量文体活动抛向后环境时代,亟需释放激情的每一个人。每个节点都顺应了“天时”。
当然,榕江也为贵州村超提供了“地利”基础。一是,“村超”因地制宜的利用好了榕江的特色资源和历史禀赋,虽然这里的旅游产业发展尚不完善,交通、住宿等水平有待提升,但当地通过将体育传统、特色美食和民族文化创造性地有机结合,成功打造出榕江“看村超、吃美食、游村寨”的一站式旅游服务,营造出热情好客、全民狂欢的村超氛围,并借此吸引天南海北的群众关注村超、宣传村超,来到榕江“打卡”村超。
二是,榕江是个真正做到全民足球的地方,是全国县域足球典型县。据了解,从1940年发展到今天,共培养地方著名足球运动员20人、地方二级足球运动员147人,在榕江足协注册的球队共有35支、球员总计1200余人;榕江也是贵州体操之乡,输送了刘榕冰、龙见国、龙道一3名世界冠军和4名国际健将级运动员。榕江发展体育历史底蕴深厚、群众基础广泛、竞技水平较高,特别是多次承办省、州校园足球比赛,每年举办县域足球赛事,为村超的成功举办奠定了坚实基础。
三是榕江有多样的美食特产,是贵州民族特色餐饮文化之都。虽说在这一阶段国内球迷体量空前巨大,可相比人口数量极度庞大的美食爱好者,还只是零头而已。在“村超”外的夜市上与游客聊天时发现,不少游客的旅行规划中,“村超”只是其中一站,打卡品尝美食才是贵州之行的主旋律。在榕江期间,不少游客餐餐品尝地方特色菜品,牛瘪火锅、侗族特色腌肉,都是要尝一尝的,而杨梅汤、冰粉、百香果饮等冰镇饮料更是时刻不离手,不仅如此,榕江还有榕江小香鸡、锡利贡米、榕江葛根、塔石香羊等被列为地方地理标志保护产品,可以说美食特产正是助力榕江“出圈”的一大加分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