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接近竹泉村,是去沂南阳都古城拜谒诸葛亮故居的归途中。千古一相诸葛亮的故居门可罗雀,几乎不见游客,竹泉村却门庭若市,停车场里的车停得水泄不通,景区门前人山人海,心中纳罕,一个沂蒙山腹地的小山村,有什么魅力和魔力吸引天南地北的游人不远百里千里纷至沓来?
那次天色已晚,我们没有进村。今年暑假,禹儿带朋友来玩,我们一起前往。
一到景区,正欲下车,一阵急雨,铺天盖地而来,两位游客到我们车里避雨,一来自南京,一来自石家庄,都是远道而来。
禹儿的朋友带着一对娇儿玉女,所以我们最先去的是儿童游乐区,我和外子也跟着坐了一回小火车,当了一回老小孩。五花八门的游乐项目让六七年代出生的我俩眼花缭乱,大开眼界。我们小时候玩的都是不花钱的游戏,蹦蹦跶跶自己玩或跟伙伴们一起玩,现在的商家则绞尽脑汁做出各种器械,让孩子们跟器械玩,相比我们的童年,现在的孩子缺失的是身体的锻炼和与小伙伴的互动。谁都无法选择自己生在哪个时代,哪个时代都有可能是最好的,也有可能是最坏的。。
从游乐区进入民俗区,赶上了一场旧时女儿出嫁的民俗表演,红衣红裙红盖头的新娘,坐在独轮木车上,在伯舅兄弟的陪送下,带着红红绿绿的嫁妆和对新生活的向往,走向自己的新家。游客们则从新娘的娘家一直跟到新娘的婆家,撒栗子枣,放鞭炮,拜天地,入洞房,演员演得喜庆,游客看得过瘾。其它诸如织布印染、竹柳手编、水车汲水等民俗,在别处也见过,然此处衬以沧桑古旧的石屋石墙,潺潺流淌的石巷流水,更增添了幽幽古韵。
此时大片大片的青青竹林,时而作为背景,时而作为主角,次第进入游人的视野。在我们的印象里,竹子是南方的物种,以前很少见到,这些年引进得多了,才知道它在北方也可以长得很带劲。竹子耐霜雪,它应该是北方的宠儿,不知为什么以前竟然非常罕见。或许因为北方人太粗犷,而竹子又文气太重之故吧,
在古代,竹林似乎是文人士大夫们的专爱,竹林可以是一个人的竹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王维,除了明月来相照,无人来相伴 ,而“不可一日无竹”的王徽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要带着一片竹林的。



在当代,则谁人皆可爱竹,不说公园,也不说景区,不说南方,就说北方,随便你到哪个村里走一走,都会发现几户人家的房前屋后,栽着几竿或一丛翠竹,或挺拔,或欹斜,平添几分诗意和恬静,而竹子的主人,就是种田的农民,谁说种田人的心里没有别样的雅趣和清凉?
竹泉村的竹,四百年前,亦由士大夫所种 ,官至巡按和侍郎的高名衡与其堂兄高名寔在此隐居,兴建别墅,栽竹种梅,听泉吟诗,一派士大夫的情调。如今,竹林日广日茂,遮天蔽日,招引四方游客徜徉其中,这是当年的士宦高官无法想到的吧。
如果没有那一眼翻地而出汩汩流淌的山泉,这里的竹子也不会长成铺天盖地之势,肯定的。




人们给泉造了一眼一池。泉从眼里出,蓄在水池里。泉水清澈,直视无碍。游人执长竹筒从泉眼处汲水,体验天趣之乐。也有人站在做成十二生肖的喷泉旁,伸出手,感受泉水的清凉。若到晚上,明月竹间照,清泉石上流,那情景和意境,就不适合人声喧嚷,一个人太清寂,三两知己最好。
竹泉村号称桃花源式的古村落,此称大谬,以前没有开发、世人不知时或许是,花费数亿 ,期望中的游人如织天天上演,桃花源的宁静不复存焉。动物的表演,人的表演,加上各类商贩的叫嚷,使得商业气息过于浓重,俨然闹市,岂可再称桃花源?这似乎是一个矛盾,如若没有资本的强力推动,世人谁知竹泉村?
世之所谓隐士亦然,果真与世隔绝,谁人得知?唯恐世人不知,还要种梅,养鹤,餐菊,吟诗,以广传其名,世之有名有姓之隐士,大多此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