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蒙霞客行 海上云台山
沂蒙霞客崔洁
2023-09-06 00:17:57

原标题:沂蒙霞客行 海上云台山

华夏大地上,叫云台山的山虽然很多,但海上云台山只有一座,那就是连云港的北云台山。现在的海上云台山三面环海,康熙十年时,它还是海上的一列岛屿,未与大陆连接,康熙五十年,就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应该与发生于山东郯城的8.5级地震有很大关系。

此云台山又名羽山,《尚书·禹贡》云:“淮沂其治,蒙羽其艺”,是说大禹治理好了淮河和沂水,蒙山和羽山两处的土地就都可以种庄稼了。又名苍梧山,李白诗云:“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明月沉到海里,回不去了,也只有李白能这么想敢这么想。苏轼诗云:“郁郁苍梧海上山,蓬莱方丈有无间。”显然,这里的苍梧山不是湖南的苍梧山,湖南没有海。也许这里还是“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的瀛洲。总之,此云台山,亿万年来,与淮河与沂水与黄海,相吞吐,相环绕,山河一体,山海一体。

坐大巴车直达迎曙峰下。迎曙峰上观日出,不知日出于海上,还是山上,因为迎曙峰东边有海亦有山。近代佛教居士、旅行家高鹤年曾多次静坐迎曙峰观日出,其在《名山游访记》中写道:“山海相连,水光接天,并见蜃气幻成海市蜃楼,顷刻万端,可谓山海之奇观,虽刹那之间,千变万化。”其实,每一个日出,无论在何处,都是盛大隆重金碧辉煌霞光万道的,寻常人只看到天亮了,便开始一天的忙碌,很少有人关注日出,要有一颗怎样闲雅而蓬勃的心,才会静观日出东方啊!

站在迎曙峰望二桅尖峰,但见其如一艘巨大的舰船驶向海面,“船头”人潮涌动,我们也迫不及待地从迎曙峰折回,随着人流向前涌去。

走过S形的悬崖栈道,走过“凌空踏浪”的吊桥,在将军泉旁感受了一会儿清凉,步入花岗岩鹰雕石桥,山海之大观的壮阔雄奇景象便豁然在目。高低错落的青绿山峰向海而生,惟妙惟肖的“云台神鹰”向谷而鸣,立于二桅尖危岩下,浩渺无垠的碧海,楼群矗立的港城,浩浩荡荡的集装箱,鳞次栉比的居民宅,尽铺眼底。游目骋怀,心旷神怡。

盘桓一圈儿,再次回到云台神鹰的巨石旁,关于东方鸟国——少昊之国的传说,随着远古的海风,拂过耳畔。《山海经·大荒东经》曰:“东海之外,有大壑,少昊之国。”少昊,是东夷部落的首领,亦是华夏人文始祖,其诞生时,天空飞来五只凤凰,及长,做了部族首领,始以玄鸟(燕子)为图腾,后即位大联盟首领时,又有凤凰飞来,于是以凤鸟为图腾,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氏族部落社会。传说,这块形神皆似雄鹰的巨石就是少昊的化身。

几乎所有的游人,观游了二桅尖的山海奇观后,便坐大巴车打道回府,只有我和外子中途下车前往悟道庵。从人声喧嚷的热闹处,走进碎石铺成的林荫道,听鸣鸟啁啾,看树影斑驳,瞬间便找到了我们熟悉的感觉——清静清幽,我们两人所去的地方,大都是游人稀少甚至是几乎不见人的野山。

悟道庵,悟道庵,何人悟道此庵中?前人已有此追问。据文献记载,自唐代始,便有人在此建庙修道。眼前的悟道庵被交缠的藤蔓覆盖,愈显颓唐和沧桑。庵前有千年银杏树二,其沧桑之态与古刹妙合无垠。

悟道庵下是一大片密密匝匝参天拂云的竹林。平生第一次见阵势如此浩大的竹林,甚为惊叹。竹曰乌哺鸡竹,又曰雅竹,好奇怪的名字。见竹林,而想到怪诞任性的晋代名士竹林七贤,想到“何可一日无此君”的王徽之,想到“不可居无竹”的苏轼,想到“衙斋卧听萧萧竹”的郑板桥。竹是清雅之物,士人多爱之。林间空地多巨石,有平整如床者,外子卧之,曰欲效山涛,我不记得山涛有此典故,便笑之。

自悟道庵下,是形态万千峥嵘嶙峋的云台石林,石而成林,蔚为大观,且俯仰生姿,又与树林掩映成趣,枝叶摇曳其上,阳光撒上几点碎金,便是绝妙的丹青绘画。

走出石林,出现了一个岔路,一条通向万寿谷,一条通向陶渊明文化园,彼时已十分疲累,只能舍远求近,取道陶渊明文化园。文化园不过象征性地建了一个靖节书院,里面摆了些文玩书籍而已。虽然宣传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就在这里,但终是底气不足。桃花源不过是陶渊明杜撰的一个乌托邦,若非要论证它在何处,岂非可笑?桃花源是虚的,也是实的,凡远离世俗喧嚣且景美人美生活美的地方,都可叫桃花源。

万寿谷的悬崖瀑流涧谷深林一定非常迷人吧,返途中,不住地遥望万寿谷的方向,若是取道万寿谷,也一定会遥望这边的陶渊明文化园吧?看不到的得不到的永远是一种诱惑,看到了得到了,也不过如此。

下一站是法起寺。法起寺为汉代古刹,取名于佛法起源之意,是佛从海上来的佐证,自古有“淮海第一丛林”之誉。

新建的法起寺,站在下面的台阶仰望,宏伟气派而至于华丽华贵。腿脚太累了,高高在上的台阶实在令人生畏,从一旁的露天电梯缓缓而上。但见巨大的晨钟暮鼓分立大殿两侧,大殿之上还有大殿,重重殿宇森然而立,四大金刚伟岸如天神。如此豪奢的寺庙,这是第二回见,第一回是在家乡蒙阴杨家寨下的药王庙。这是大手笔还是大奢靡?不好说。世间事好像怎么说都有道理。

游完法起寺,便下山启程返乡了。连云港之行,画上了句号。

此次远行,车出了点故障。第一天下午在连岛游客中心的出口,离合器坏了,保险公司给免费拖车到维修点,第二天我们打的去花果山,下午去开的车。我们一直庆幸,幸亏不是坏在高速公路上,不是坏在交通繁忙处,否则麻烦就大了。

反程中,到服务区歇息就餐,启动时又挂不上档,第一感觉是被修车的骗了,联系修车的小伙子,他说拆开变速箱后,发现挂挡线上的球头掉了,他还好心给扣上了,很简单,拿根铁丝缠住就好了。也许他应该更好心一点,顺带给缠上。但我们仍感到很幸运,幸亏是在服务区,有现成的修车师傅,要是在别处,又得拖车,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

回到沂水县城,在中心医院后边的小沂河段,接近红绿灯处,车速减缓,突然莫名其妙砰的一声,车子撞上了前面的车,原来被追尾了,后面的车想从右边超车,结果就撞上了,我们的车前后都被撞坏了。幸而速度慢,要是在高速上,发生这样的连环撞,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接二连三发生不好的事情,但事情永远有更坏的结果,既然不是更坏,就该庆幸。幸而——还是幸而,幸而禹儿那天恰巧从工作地赶回,把我和外子及行李拉回家,车被保险公司的人开到修车厂。禹儿发了个朋友圈儿,说:“崔老师从花果山回来,给我带了两根金箍棒,还玩了一次碰碰车。”

几天前出发时,母亲劝我们说,再有几天就是父亲去世三年的忌日,要我们不要出去。我向母亲保证,一定提前两天赶回来。显然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母亲的意思这几天出去会不吉利,但我相信,旅程中的这些麻烦一定不是父亲制造的,十多年的车子坏了,是因为到维修期了,一跑长途,问题自然就显现出来了。如果非要和父亲扯上关系,我想,一路上必然或偶然发生的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也许正是父亲在冥冥中保护我们。

是为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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